刘大奶心里一沉，她就知道肯定是这事。
可她是当儿媳妇的，也不好说什么。
“娘，”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是有这么个事。钱家老大想娶小茹，托人带过话。我瞅着那小伙子挺精神，干活也利索，觉得还行……”
“钱家？”老太太眉头皱了皱，声音里带着点不痛快。
“就是那个克夫的钱三妞家？”
刘大奶脸色变了变，刚要解释，刘三奶已经抢在前头开了口，声音又尖又快。
“可不，就那个前些年还骂你老不死的那个！”
老太太白了儿媳妇一眼，刘三奶却不当回事，扯着嗓子继续嚷嚷。
“嫂子，这钱家人不行！他们家多能欺负人啊，在咱们屯子，谁稀罕他们？再说了，那钱三妞又赘了个爷们，你让小茹嫁进去，那不是擎等着干活呢吗！”
“我和你说啊，二赖子那弟弟方行，多好的小伙子，老实肯干，一心一意对小茹好，攒了好几年彩礼了……”
刘大奶理都不理这个弟媳妇。
方家什么东西？也能跟钱家比？
可老太太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却让她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怎么瞅着，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
果然，老太太直接拍了板。
“钱家不行。我看方行那小子行，这彩礼都送来了，明个儿就给小茹送去就成。”
刘三奶脸上绽开一个得意的笑，眼角都飞起来了，斜斜地瞥了刘大奶一眼。
那意思明摆着，老太太都发话了，你还敢怎么着？
就在这时，刘老大猛地站起来，“哐”的一声，凳子掀翻在地。
他一把攥住刘大奶的胳膊，力气大得把人带了个趔趄。
“走！”
刘大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外拖。
“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刘老大头也不回。
“谁爱嫁谁嫁，我们小茹，不嫁！”
刘老三愣了一瞬，脸色一沉，几步冲上去拽住刘老大的后襟。
“大哥，你疯了！娘说话都不好使了是吧？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刘老大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刘老三急了，手上加劲，整个人挂上去想把人拽回来。
“你给我站住！娘的话你都敢不听，你……”
刘老大猛地一甩。
老实人被逼急了，兔子都能咬老虎。
这一下，带了十多年的恩怨情仇，全甩在那一下上了。
刘老三没防备，踉跄着倒退几步，整个人摔在门槛上。
后脑勺磕在门框上，闷响一声。他下意识想躲，腿却顶在石阶上……
“咔嚓”一响。
“啊……！”
刘老三惨叫一声，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
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歪着，疼得他浑身发抖。
“腿！我的腿！”
刘三奶尖叫起来，扑过去扶他。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刘老大站在门口，看着弟弟那条变了形的腿，脸色铁青。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老大，手指头颤个不停。
“反了你了！反了你了！你、你把你弟弟的腿弄断了！你还是人不是！”
刘老大沉默了一瞬，硬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
“他自找的。”
他拽着刘大奶，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刘三奶抱着刘老三，哭天抢地。
“娘！你看老大！他是要杀人啊！他是要杀人啊！”
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
“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刘大柱这才拔腿就跑。
钱家人刚踏进靠山屯，就收到了个不好的消息。
刘家两兄弟打起来了，刘老三腿断了，刘小茹要是不嫁方行，刘老三就要去派出所告状，让刘老大坐牢。
刘大奶托人带话过来。之前跟钱家说好的那桩婚事，就算了吧。
钱老大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出去一趟，媳妇就没了？
钱三妞脸色一沉，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
“走，去看看。”
一家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奔刘大奶家。
刘大奶家的院子不大，这会儿却挤了不少人。
刘三爷躺在门板上，哎呦哎呦的喊疼。
刘大奶坐在炕头，脸色蜡黄，刘小茹正端着碗喂她喝粥。
刘大爷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烟灰落了一裤腿也没察觉。
刘三奶站在院子中间，正指挥人搬东西。
“这个柜子，搬走！那个也搬走！小茹，我和方行说好了，晚上你就过去。我们也不要你的赔偿了，方行自己签了个五十块的欠条，这事就算了。”
“什么就算了？”
钱三妞一步跨进院子，挡在大门口，眉头紧锁。
“老二，去报警！就说这儿有人买卖人口！”
“哎！”钱老二转身就跑。
大队长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拽住他。
“闹什么闹！还嫌事不够大？”
钱老大两步上前，把大队长的手从弟弟胳膊上掰开，赤红着双眼盯着他。
“老二，你去！”
“哎！”钱老二拔腿就跑，一溜烟窜出院子。
大队长气得直跺脚，指着旁边看热闹的人喊。
“你们看着干啥？还不赶紧给人追回来！”
二赖子反应最快，撒腿就追。
可他哪有成天在山里跑的钱老二快？刚追出巷子口，钱老二已经没影了。
刘三奶吓得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脸色白了白，还梗着脖子嘴硬。
“你、你凶什么凶！大哥把我家老三腿都踹断了，我们没告他，那是顾忌亲戚情分！你……”
“大爷爷，”沈明珠从钱三妞身后站出来。
“你能说说，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吗？”
刘老大抬起头，看着这个钱三妞的继女，不知道为啥，心里瞬间就松了口气。
他掐灭烟头，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沈明珠听完，心里有了数。
“大爷爷，这事您别怕。当时是刘三爷先动的手，您就是甩了一下，他自己摔的。这不叫单方面殴打，顶多算互殴。就算是告到派出所，也就是赔点医药费，口头批评两句。真要掰扯起来……”
她扭头看向刘三奶，讥笑了一声。
“您这边，又是逼婚又是买卖人口，到底谁理亏，还不一定呢。”
刘小茹从屋里冲了出来。
“真的？”
沈明珠点点头。
“真的。要是能证实大爷爷没主动打人，还能反过来告他们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