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了一步。
狗剩子又往前凑了一步。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跟三哥那是过命的交情！前些年我在山上摔沟里，要不是三哥把我捞出来，我早喂狼了！三哥就是我亲哥！”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大腿。
“哎，那你不就是我亲妹妹了？”
沈明珠嘴角抽了抽。
总觉得这人的脑子，稍微差点意思，这左一句，右一句的，根本对不上路。
可狗剩子已经自来熟地开始安排上了。
“那啥，妹妹，你饿不？我去给你买吃的！县城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可香了！你等着啊！”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钱三强终于开口了：
“站住。”
狗剩子刹住脚，回头看他。
钱三强面无表情。
“皮子还没处理。”
“哦哦哦，对对对！”狗剩子一拍脑门。
“我差点忘了！三哥你放心，皮子的事儿包我身上！老地方，价儿比上回还高！”
他一边说，一边往沈明珠那边瞄。
“那啥，妹妹，你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我一会儿就回来！咱晚上好好聊聊！”
沈明珠干笑了一声。
狗剩子美滋滋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钱三强挤眉弄眼。
“三哥，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呗？”
钱三强抬眼看他。
狗剩子缩了缩脖子，溜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沈明珠终于松了口气，扭头看向钱三强。
“三哥，你这朋友……一直这样？”
钱三强沉默了一瞬。
“……不犯病的时候还行。”
沈明珠“噗嗤”一声笑了。
外头传来狗剩子的声音，远远的，还挺兴奋。
“妹妹等着我啊……我马上回来……”
看着，倒不像是什么坏人。
没多大会儿功夫，狗剩子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三个铝饭盒，另一只手还从怀里往外掏馒头。
“来来来，先吃饭！”
他把饭盒打开，一盒红烧肉两盒炒菜，一个土豆丝，一个白菜炖粉条。
沈明珠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红烧肉入口即化，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
狗剩子美得跟什么似的，咧嘴直笑。
“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沈明珠，又看看钱三强，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哎，三哥，这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给我交个底呗。”
钱三强筷子顿了顿，没吭声。
他当时不想带沈明珠来，就是因为知道会是这局面。
狗剩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嘴啊，比二强还碎。
他瞪了眼狗剩子。
反倒是沈明珠大大方方地开口。
“我爹带着我入赘了，所以他就是我哥哥了呀。”
狗剩子正端着碗喝水，一口喷出去半口。
“咳咳咳……入、入赘？！”
他瞪着眼睛，看看沈明珠，又看看钱三强，再看看沈明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爹入赘？那你……”
“对啊，”沈明珠夹了块肉，嚼得香。
“所以我就是钱家人了。三哥就是我三哥。”
狗剩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闺女，说起自己爹入赘，怎么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钱三强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要是知道，是这姑娘主动把她爹送上门的，下巴还不得惊掉了？
狗剩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震惊压下去。他看看沈明珠，眼神更热切了。
“那啥，妹妹，你……”
“吃饭。”钱三强打断他。
狗剩子讪讪地闭上嘴，扒了两口饭，可那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沈明珠那边瞟。
吃完饭，他把碗筷一收，脸色正经起来。
“说正事。最近皮子和肉干的价都涨了。一张狍子皮，上回给十五，这回能到十八。肉干一斤能多卖两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粮的价，听说也要涨了。黑市上苞米面已经涨了一分，白面涨得更多。”
钱三强点点头，这个他们之前就琢磨过。
“老黄最近来了么？”
“来了！”狗剩子眼睛一亮，“正收人参呢！说是百年的人参，八千起步收！”
他往钱三强跟前凑了凑。
“咋啦，哥？你有啊？你给我，我保管给你卖到一万二去！”
沈明珠筷子一顿，眼睛亮了。
一万二？
她下意识看向钱三强。
狗剩子却给她解释。
“也不是都能卖这么高。是京城来了个人，要收两颗品相好的，给的价高。老黄那二道贩子，转手就想赚四千，切！”
他一脸不屑。
“三哥，你要是信我，就给我。我知道那人住哪儿，直接带你去，绕开老黄。”
钱三强看了他一眼。
“那行，你去卖。”
狗剩子愣了一下。
“不是，哥，你真有啊？”
他噌地站起来。
“我的天！你知道不，这可是京城的贵人！你卖给他，不但赚钱，还能赚个人情！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都能给你安排个正式工作！”
钱三强没理他那一套，只淡淡地问。
“卖不卖？”
“卖！”狗剩子一拍大腿，“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冲沈明珠挤眉弄眼。
“妹子，一起出去溜达溜达啊？这黑市晚上可热闹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沈明珠眼睛一亮。
“去！”
她来县城，就是想见识见识黑市。
钱三强筷子往桌上一搁。
“不行。”
沈明珠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扭头看他，小嘴一撅。
“干嘛呀？”
钱三强没吭声。
沈明珠往他跟前凑了凑。
“来都来了，干嘛不能去？”
钱三强还是没吭声。
沈明珠继续凑。
“我就看看，不给你添乱。”
钱三强看她一眼。
沈明珠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狗剩子在旁边看着，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钱三强沉默了一会儿。
“黑市乱。”
“我不乱跑，就跟着你。”
“……”
“三哥……”
这一声“三哥”，拉得又软又长。
钱三强闭了闭眼。
狗剩子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钱三强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狗剩子赶紧捂住嘴。
沈明珠还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钱三强从兜里掏出两根人参递给狗剩子，示意他赶紧走。
狗剩子眼睛尖，一眼就看到还有。
知道兄弟这次是发了。
也顾不得沈明珠了，塞进怀里，拔腿就跑。
而钱三强，却悠哉的喝着水。
沈明珠愣在那儿，不知道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