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强看看他娘，又看看沈恒远，挠了挠后脑勺，闷声闷气地说。
“那……那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钱三妞终于抬起头，看着三个儿子，“往后这就是你们爹。”
钱二强嘴角抽了抽。
钱大强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钱三强没吭声，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那表情，分明是没眼看了。
“咋，不听我的？”
钱三妞眉毛一立，哥三瞬间打了个哆嗦。
稀稀拉拉的喊了一声。
“爹！”
沈恒远高兴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好半天才，“哎”了一声。
可沈明珠就不一样了，她直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
“爸，妈，明珠在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从今天起，三妞姨那就是我亲妈，三个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
说完，仰头干了一杯酒！
“哎——”钱三妞吓了一跳，“明珠，你一个姑娘家——”
话没说完，沈明珠已经把酒倒进嘴里了。
辣。
呛。
一股热流从嗓子眼直冲脑门。
沈明珠眨了眨眼睛，看见钱三妞站起来想扶她，看见沈恒远张着嘴愣在那儿。
看见钱大强一脸茫然，看见钱二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看见钱三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她眼前一黑。
“扑通”一声，趴桌子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这是……”
钱二强结结巴巴地开口：“喝、喝多了？”
钱三妞急忙去扶她，沈恒远也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围在旁边。
只有钱三强坐在原地，看着趴在桌上的沈明珠，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妹妹。
有点意思。
沈明珠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里嗡嗡的。
她听见钱三妞咋咋呼呼地喊“快倒水”，听见沈恒远慌慌张张地说“这孩子不能喝就别喝”，听见钱二强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那些年，她没喝过酒。冯家父子不许她喝，说女人喝酒不像话。
她只能看着他们喝，看着他们喝醉了之后，变成另外一副嘴脸。
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想喝就喝。
只是好像喝得太猛了点……
钱三妞笑的哎，前仰后合的。
“老三，去给明珠抱那边炕头睡去。”
“哎！”
钱三强就坐在炕沿，直接站了起来，钱二强帮着将人往外拽。
钱三强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沈明珠的胳膊软绵绵地搭下来，脑袋往他胸口一歪。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聚焦在他脸上。
钱三强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哎……”
沈明珠忽然伸出爪子，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是谁家的小情郎啊？”
钱三强：“…………”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珠眯着眼睛，另一只手抬起来，往他脸上摸。
钱三强偏了偏头，没躲开，被她一巴掌拍在腮帮子上。
“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呀，”她捏了捏他的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要不……你从了我吧？”
钱三强整个人僵在那儿。
耳根子腾地红了。
“噗……”
钱二强第一个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钱大强愣愣地看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憨憨地笑出声。
钱三妞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沈恒远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哈哈哈……明珠这丫头……哈哈哈……”
沈恒远扶着桌子站稳，脸都臊红了。他干咳两声，讪讪地开口：
“那个……明珠这孩子吧，就、就稀罕长得好看的……”
钱三妞笑得更厉害了。
钱二强笑得直跺脚，边笑边喊：“老三！老三你倒是说句话啊！”
钱三强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个醉醺醺的丫头，那丫头还揪着他袖子不放，嘴里嘟囔着“小情郎”“从了我”之类的疯话。
他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放、放下来……”他憋出一句，声音都劈了。
“不放，”沈明珠把脸往他脖子那儿一埋，闷闷地说。
“好看，抱着暖和……”
钱三强彻底没辙了。
他僵着脖子，一步一步往炕边挪，跟托着个易碎物件似的，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来。
沈明珠的爪子还揪着他袖子不放。
钱三强抽了抽，没抽动。
“撒手。”
“不撒。”
“……”
钱二强已经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钱三妞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哎哟喂，我这辈子没见过老三这样……哈哈哈……”
沈恒远尴尬地搓着手，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只能讪讪地站在旁边。
最后还是钱三妞走过去，把沈明珠的手掰开，塞进被窝里。
“行了行了，明儿个再闹，让你三哥跑不了。”
沈明珠哼哼两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着了。
钱三强站在炕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揪皱的袖子，又看了看炕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窝。
耳根子还红着。
钱二强凑过来，贱兮兮地压低声音：
“老三，从了没？”
钱三强扭头看他。
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钱二强缩了缩脖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顿饭吃得，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沈明珠开场就趴下了，剩下五个人围着炕桌，气氛微妙得很。
沈恒远夹了一筷子肉，犹豫了一下，放进钱三妞碗里。
“你、你吃。”
钱三妞脸一红，低头扒拉两口，又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回沈恒远碗里。
“你也吃。”
沈恒远耳根子发热，低头把野菜扒进嘴里。
没过一会儿，他又夹了块肉过去。
钱三妞再夹回来。
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跟比赛似的，谁也不肯输。
钱大强埋头扒饭，头都不敢抬，筷子抡得飞快，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钱二强看看他娘，又看看沈恒远，嘴角直抽抽。
他想说点什么，被钱三强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硬生生憋回去了。
钱三强面不改色地喝汤，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对面那俩人不存在。
可他那耳朵尖儿，红得跟什么似的。
钱二强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差不多得了……”
又被踹了一脚。
钱大强第一个撂下碗。他连菜都没敢多夹，就着肉汤扒拉完三大碗饭，把碗往桌上一放，闷声闷气地说。
“我吃好了。”
说完就要往外走。
钱二强眼珠子一转，也跟着站起来。
“我也吃好了。”
钱三强慢条斯理地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跟上去。
哥仨前后脚出了门。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钱二强打了个哆嗦。
“回屋睡觉去。”
他说着就往里走，被钱三强一把拽住后脖领子。
“哎……你干嘛！”
钱三强没说话，往屋里指了指。
钱二强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们哥仨的炕头，被一个小丫头占了！
脸色一点点垮下来。
“那……那咱睡哪儿？”
钱大强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开口。
“要不，去山上窝棚凑合一宿？”
“窝棚？”
钱二强声音都劈了。
“那破地方四面漏风，还有蚊子！咬死人！”
“那你说咋办？”
钱二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钱三强没吭声，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拖着就走。
“哎哎哎……我自己走！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