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林夜站在小区门口。
灰色运动装，黑色背包，里面塞了两瓶水和一些应急物品。昨晚又几乎没睡，但精神异常清醒——苏璇要带他去检测血脉。
一辆黑色越野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苏璇戴着墨镜，偏头示意：“上车。”
车内很简洁。除了几个改装过的仪表盘，看起来和普通越野车没什么区别。
车子驶出市区，苏璇先开口：“张浩已经出院了。龙雀局外勤组处理得很干净，学校和张家都不会再追究。”
“谢谢。”林夜说。
“不必。加入训练计划之后，这算分内的事。”苏璇语气平淡，“说说你这两天的情况。从第一次做那个梦开始。”
林夜整理了一下思路，从第一晚的噩梦说起。暗红天空，黑色祭坛，龙吟声。第二天手臂浮现龙鳞纹路。然后是主动进入意识空间，触碰龙珠获得《基础炼体诀》。再碰一次，得到《龙血锻体术》和三重考验的信息。
苏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祭坛上还有三个光点。赤红是肉身之试，湛蓝是意志之试，金黄那个我连靠近都做不到。”林夜说，“祭坛里的那个声音说——三重考验全过，血脉才能完全觉醒。”
“传承祭坛。”苏璇点头，“高阶血脉觉醒者才会有的东西。它在你意识深处，是你血脉传承的一部分。你碰龙珠获得的功法，不是它给你的——是你血脉里本来就刻着的，祭坛只是帮你激活。”
“也就是说，那些功法是我自己的？”
“是你祖上的。不知道多少代之前，某个龙神血脉的先祖把它们封印在血脉里，等到后代觉醒时自动解锁。”苏璇看了他一眼，“你运气不错。很多觉醒者觉醒之后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摸索。你至少有传承。”
车子驶出市区，拐上一条偏僻山路。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路边的树木比城里高大得多，树冠遮天蔽日。有些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叶片泛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林夜盯着窗外：“这些植物……”
“灵气催生的变异。”苏璇说，“远离城市的地方，灵气浓度更高，变异也更明显。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初级阶段。深山里的变异更夸张——有的树会动，有的花会攻击靠近的生物。”
“城市里为什么没那么严重？”
“城市人多，灵气被稀释了。而且龙雀局在各城市布设了灵气调节阵，把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苏璇顿了顿，“但能控制多久，不好说。裂隙越来越频繁，每次裂隙开启都会释放大量高纯度灵气。到时候，城市里的变异也会加速。”
林夜沉默。他想起了学校操场上的那个裂隙，想起了从里面钻出的腐狼。那还只是最低级的凶兽。
“灵气复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苏璇把着方向盘，组织了几秒措辞。
“简单说——地球正在经历一场能量层面的剧变。我们称之为‘灵气复苏’。灵气的存在自古就有，但几千年前开始衰减，到近代几乎完全沉寂。最近几十年，它又开始重新活跃。最近几个月，复苏速度突然加快。”
“为什么突然加快？”
“没人知道确切原因。龙雀局的研究部门有几个假说——太阳系运行到了某个特定位置、地球内部的某种封印松动了、或者是高维世界主动向我们靠近。但哪种假说都没被证实。”
苏璇语气不变，继续往下说。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已经来了。灵气复苏带来了三样东西。第一，觉醒者——像你我这样，能吸收灵气转化成超凡能力的人。第二，变异生物——动植物在灵气环境下发生基因突变，产生新的物种。第三，空间裂隙——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被高浓度灵气撕开，异界生物会漏过来。”
“学校里那些凶兽，就是从裂隙漏过来的？”
“一部分是。”苏璇点头，“另一部分是本土变异生物。腐狼属于最低级的异界物种，我们给它们的评级是F。往上还有E、D、C，一路到S。每一级的威胁程度呈指数级增长。”
“炎凰你是什么级别？”
苏璇嘴角微微一挑：“A。在龙雀局现役队员里排前三。”
A级。林夜想起她那天从天而降的样子，火焰环绕，一击秒杀一片腐狼。那种力量才是A级。他现在连控制都做不到。
“我的血脉……大概在什么级别？”
“不知道。”苏璇答得干脆，“龙神血脉的等级不是普通测量标准能定义的。但根据历史上出现过的情况——完全觉醒的龙神血脉继承者，最低都是S级起步。”
S级起步。
林夜不说话了。
“怕了？”苏璇问。
“不是怕。”林夜看着自己的手，“就是不太真实。一个多星期前我还在为月考焦虑，现在你告诉我我是S级血脉继承者。”
“S级是上限。你现在连F级都算不上。”苏璇的话毫不留情，“血脉强不代表战斗力强。你精神力不够，控制不了力量，连正常人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更别说S级。给你火箭筒，你拿不动，还不如一把菜刀有用。”
这话难听，但林夜知道是真的。
车子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
苏璇带他下车，走进山谷。穿过一条狭窄的岩石缝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平坦草地，几栋灰色建筑依山而建。训练场上几个年轻人正在对练，有操控火焰的，有驾驭水流的，还有一个速度快得在场上留下道道残影。
“龙雀局天南市训练基地。”苏璇介绍，“主要用来培训新晋觉醒者。”
她带林夜走进其中一栋建筑。内部出人意料的现代化，白色走廊两侧是各种检测室，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林夜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迎上来，看见苏璇立刻站直：“苏队。”
“安排三号检测室。全套血脉扫描。”
“全套？”研究员愣了一下，“那个能耗……”
“我批。”苏璇说。
研究员不再废话，转身去准备。
三号检测室比走廊上看到的那些房间大了一倍。中央是一张金属椅，周围环绕着数个感应装置。林夜在苏璇示意下坐上去。
“放松。不要抵抗。”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头顶降下，缓缓扫过林夜全身。旁边的屏幕上开始跳出数据。
研究员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能量波动指数……3200。”他的声音有点抖，“普通觉醒者的均值是200。苏队你当年初检是1500。”
苏璇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血脉密度……无法测出。仪器超上限了。”研究员又报了一项，“灵脉亲和度……S级。不对，还在往上跳——”屏幕上的数据突然急剧攀升，然后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过载了。”研究员不敢置信地拍了拍仪器，“这台扫描仪的上限是S级。他把它测爆了。”
苏璇终于开口：“够了。基础数据已经齐了。把报告打印出来，加密等级设为最高。”
“明白。”研究员擦了把汗，开始操作。
林夜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刚才扫描的时候，体内的金色光点一直很安静，但全身经脉都在微微发烫，好像在回应那道白光。
苏璇带他走出检测室，来到旁边的休息区。两人面对面坐下。
“你的情况比我预估的还要特殊。”苏璇开门见山，“龙雀局的仪器测不出你的血脉上限。这种情况我只在资料里见过——上一个测爆仪器的人，是三十年前龙雀局的初代局长。他也是S级血脉。”
林夜攥紧拳头。
“但越强越危险。”苏璇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就像一颗没有****的炸弹。力量在你体内增长，但你控制不住它。昨天是张浩，明天可能就是别人。如果不尽快建立精神屏障，你的龙威会越来越频繁地失控。”
“加入龙雀局，我能得到什么？”
“系统训练。”苏璇说，“精神力控制课程、战斗技巧训练、灵气操控理论。还有资源——药材、训练场、装备。你现在修炼《龙血锻体术》需要百年人参和血灵芝，这些东西市面上买不到，但龙雀局的药材库里有。”
“代价？”
“成为预备队员。接受任务派遣。遵守龙雀局章程。以及——”苏璇直视他，“接受实力评级和定期检测。”
“我家人怎么办？”
“觉醒者家属受龙雀局保护。我们会安排外勤组在你家附近布设隐蔽监控，一旦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三分钟内就能响应。”苏璇说，“这一点是硬性规定。不是你特殊——所有预备队员的家属都有这个待遇。”
林夜沉默了片刻。
“如果不加入呢？”
“可以。”苏璇说，“龙雀局不强制任何人加入。但如果你选择不加入，我只能给你最基本的精神力控制指导。药材、训练场、保护措施，这些都无法提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要提醒你。不是只有龙雀局在关注觉醒者。你昨天在学校里释放龙威的事，龙雀局压得下来，不代表其他势力查不到。”
林夜想起那条匿名短信。龙神血脉的继承者，你已经闻到血的气息了。
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
“我加入。”林夜说。
没有犹豫。不是因为苏璇的话里有威胁，而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力量失控、药材短缺、身份未知的注视者。一个人扛这些，他扛不住。
“确定？”
“确定。”
苏璇嘴角微微上扬，递给他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灵气导引基础》。今晚看完，明天开始特训。”
林夜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灵气者，天地之息也。导引之法，始于静心。”
“这本册子是你写的？”林夜抬头。
“当年我师父写给我的。现在传给你。”苏璇站起身，“回城。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接你。训练周期一个月，你需要向学校请假。”
“学校那边怎么说？”
“龙雀局会以‘重点大学提前批特训’的名义给你安排。你父母那里也是一样的说辞。”苏璇看了他一眼，“这是我们惯用的掩护身份——优秀高中生参加顶尖学府的提前选拔。你成绩本来就不错，这个说辞可信度很高。”
林夜苦笑。特训是真的，提前批是假的。但不管怎样，至少不用向父母撒谎说去夏令营了。
回程路上，林夜一直在看那本册子。灵气导引的原理并不复杂——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和意念引导，将游离在空气中的灵气引入体内经脉，然后汇入丹田储存。丹田就像一个水池，经脉是水管，灵气是水。
关键在于两点：静心和坚持。
静心，是要进入一种深度放松但意识清醒的状态。不能睡着，也不能有杂念。坚持，是要把这个过程变成肌肉记忆，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明早六点。”苏璇说，“不要迟到。”
林夜点头，推开车门。
“还有一件事。”苏璇叫住他，“今晚试着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做一次基础导引。如果龙威有失控的征兆，立刻停止，打电话给我。”
林夜应了。回到家中，母亲正在准备午饭。
“小夜，一大早去哪了？”
“晨跑。”林夜答得自然，“妈，我可能要去参加一个特训营。学校推荐的，重点大学提前批。”
母亲惊喜地转过身：“真的？哪所大学？”
“具体还没定。训练周期一个月，全封闭。明天开始。”林夜按照苏璇教的说法复述了一遍。
母亲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高兴。父亲回来后听说这件事，拍着林夜的肩膀说好好干。林夜笑了笑，心里有点愧疚——撒谎了。但真相不能说。
晚上，林夜锁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
翻开《灵气导引基础》，按照上面说的方法调整呼吸。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循环了十次之后，意识开始变得空灵。
然后他感觉到了。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意识感知到的。它们像萤火虫一样，在房间里缓缓流动。
灵气。
林夜尝试用意识引导它们靠近。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光点对他的召唤毫无反应。
他继续调整呼吸。又过了十几分钟，意识更加沉静的时候——最近的一个光点终于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光点开始向他的身体汇聚。
它们从皮肤渗入经脉，化作一股极细的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最终汇入丹田。丹田处的金色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躁动。那些暖流被它吸收了，过程平稳而安静。
林夜继续引导。更多的灵气光点被吸过来，渗入体内，汇入丹田。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当他完成第七个循环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夜深人静。
体内那股暖流还在缓缓流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稳定，都温顺。右臂上龙鳞纹路浮现了一瞬，然后悄无声息地隐没。
没有失控。
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攥紧拳头。
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不是靠《龙血锻体术》那种硬碰硬的激发，而是从最基础的呼吸开始，一步一步来。
明早六点。
特训开始。
林夜把册子合上，关灯躺下。黑暗中，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金色的微光，随即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