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二十一年,贞观十二年六月初一。
赵子义收到了第二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信纸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笔迹是李二的,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着赵子义及死神军速回京’。
赵子义的手紧了紧,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
他深知字越少事越大的道理,而且用的还是八百里加急。
长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子义自己的情报网,也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毕竟,他的情报网再快也快不过八百里加急。
“传令。召集所有人议事。”
一个时辰后,大都督府正堂里坐满了人。
赵子义坐在主位上,把手里的信纸放在桌上,让众人传阅了一遍。
没有等他们发问,直接开始下令。
“大都督府,赵小海代管。魏叔玉协管。所有政务,你二人商量着办。”
赵小海和魏叔玉同时抱拳:“是。”
“夷州那边,李恪去主政。那边的港口、城防、移民、教化,你盯着。”
李恪站起身来,抱拳,声音沉稳:“恪领命。”
“刘仁轨,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尽快建立。还有,跟胡来联系,抓到的原始部族女性,全部交给他。”
刘仁轨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脸猥琐的胡来,咽了口唾沫,抱拳道:“末将领命。”
“王玄策,柳承志,你二人待命。等朝廷的进一步通知。”
王玄策和柳承志同时起身,拱手:“是。”
赵子义环视一圈,站起身来:“散会。后日一早,启程。”
天还没亮透,广州港码头上就热闹了起来。
死神军整装列队,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家眷们被安排上了专门的客船,杨惜梦抱着老六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侍女,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武诩跟在最后面
赵子义站在贞观号的船头,看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城市,看着那些在码头上挥手送别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他来的时候,走的是陆路,翻山越岭,走了将近三个月。
回去走水路,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顺风顺水,只用了二十六天就到了渭水码头。
渭水码头,人山人海。
太子李承乾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帮二代子弟,旁边是礼部侍郎颜师古带着的几个官员,长乐也带着一众女眷再次等候。
赵子义站在船头,看着熟悉的人,熟悉的景。
他怀里抱着最小的儿子博璨,大手抓着小手,朝岸上的人群挥手。
跳板搭好,赵子义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刚踏上码头,众人齐刷刷地拱手行礼:“恭迎帝婿定国公还朝!”
赵子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后槽牙,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哈哈哈,咳咳……诸位免礼。哈哈哈。”
他一脸正经的贱笑,谁都看得出来他爽得很。
众人本来觉得行个礼也没什么,
毕竟赵子义的身份摆在那里,礼数该有。
可看到他这一脸得意的贱笑,瞬间就不爽了。
尉迟宝林第一个炸了:“你他娘的,放下你儿子,单挑啊!”
“单挑?你确定?”赵子义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对,你一个人,单挑我们所有。”程怀默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卧槽!你们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啊!”
“那能跟你比?”房遗爱在后面补了一句。
赵子义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那确实比不了。”
“哈哈哈......”岸上笑成一片,赵子义还是那个赵子义。
“阿兄,欢迎你回来。”李承乾上前一步,拱手。
赵子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瞪得溜圆。
两年不见,李承乾瘦了太多。
脸颊凹了进去,颧骨高高隆起,下巴尖得像锥子,眼窝下面是一片青黑。
“我靠!我的太子殿下,你咋瘦成这样了?”
李承乾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像是把这两年的疲惫都叹了出来。
“唉,别提了。阿耶把一半的政务都交给我处理了。”
“那也不至于啊。”赵子义皱了皱眉。
“不至于?”李承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这出去一趟,弄回来那么多领土,整个朝堂都忙疯了。
要处理的政务是成倍数的增加!
你倒是潇洒,一个奏本,一份舆图,就了事了。
朝廷哪能如此?一堆事情要安排,要处理,要协调,要吵架!”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了。
“是吗?有那么难吗?不是都划到了岭南道吗?我没觉得有多麻烦啊。”
李承乾:......
你牛逼,你厉害,你了不起!
赵子义不再理他,转向站在旁边的颜师古。
颜师古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像一棵经过精心修剪的老松树。
他的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不出已经是年过六旬的人。
“颜侍郎你好啊,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赵子义笑呵呵地拱手。
“呵呵呵,托定国公的福。”颜师古笑呵呵地还礼,“医学院每季度都会给咱们体检,有什么小毛病都能及时处理。老夫这身体,比十年前还好。”
“那要感谢陛下啊,这事可跟我关系不大。”赵子义摆了摆手。
“呵呵,定国公不必自谦。”颜师古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孙真人说,定期体检这事就是您提出来的。所以,感谢定国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话说定国公去到岭南两年了,也好长时间没听到定国公的佳作了。这两年面朝大海,可有佳作?”
赵子义的笑容僵了一下。来了,又来了。
“啊?这……岭南事多,忙着呢。没有,没有。”
“呵呵呵,忙吗?”颜师古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子义被看得心虚,赶紧往旁边看,正好看到了长乐。
长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头发挽着高高的发髻,站在众女的最前面,身后是小桃、颜怡寒、慕容清、鱼幼薇、凤诗语,一字排开,像六朵盛开的牡丹花。
孩子们站在最前面,被乳母们牵着,有的在啃手指,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好奇地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