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圣杯遇上最强 > 32.32.虾夷地
    “已经睡了呢。”小野三叶示意楼上的灯暗了,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护在小腹前。

    孕期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些笨重,弯腰起身都不像从前那样利落。金田一哲郎扶着她,在工作台旁慢慢坐下。

    “我也起了个大早!”金田一哲郎笑嘻嘻地打了个哈欠,又回到原座,转着顶端带有糖稀状玻璃的一根长管子。

    “辛苦了,”三叶静静陪着丈夫,想到客人空空如也的行李,“明天我带她去镇上买些衣服吧,刚刚被借了些从前的衣服,不大合身。”

    “好啊一起,正好想去六花亭。”金田一哲郎抹掉额间的汗,看了眼手机,【19:23】。

    “我们两人足够了,六花亭想买些什么?”这批玻璃杯催得很急,小野三叶擦掉他额头的汗,有点心疼道。

    “这算什么。”金田一哲郎咧着嘴角继续做事。

    工坊并不大,工作台、冷却架、玻璃原料和成品几乎占去了所有能够利用的空间。几只装着不同颜色玻璃料的箱子靠墙堆叠,角落里还摆着几个没有完成的作品。稍微转个身,袖口就可能碰到架子。

    可这里收拾得异常干净。工具按照大小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地面没有任何容易绊脚的杂物。靠近炉子的地方铺了防滑垫,原本堆在过道上的材料也全被搬到了墙边。

    尤其是三叶经常经过的地方,金田一哲郎甚至特意腾出了一条宽些的通道。

    金属夹具和容易倾倒的材料全被挪到了她够不到的位置,工作台的边角也垫上了软套。连需要频繁搬动的东西,都提前按照使用顺序摆好,免得她弯腰去拿。

    小野三叶拿起已做成的杯子却有点伤感。杯子平平常常,毫无稀奇之处。

    刚认识金田一哲郎的时候,他自称玻璃艺术家。会花上几天时间,只为了烧出一片不规则的玻璃,再在里面嵌进一些森林、河流、熊与火焰的图案。

    东西算不上实用,却有一种奇怪的生命力。

    可现在,工作台上的杯子一个接一个。杯子、花瓶、酒杯,规格统一,厚度一致,数量足够。

    批发商需要什么,他就做什么,自己的作品反而越来越少。

    “今天有什么人来过吗?”金田一哲郎突然想起什么。

    “唔……田中太太陪我闲聊了一会儿,”三叶想,丈夫最讨厌这几位邻居了,等的不会是她们,“哦,还有个快递员,是制作玻璃的材料吧?放到后院了。”

    果然,金田一哲郎心情差了下来:“又是在背地里说孩子姓氏吧?”

    金田一这个姓氏在北海道几乎是明牌的阿伊努人,自从在苫小牧扎根定居后,每一次认识新的邻居、客人,事情总会按照一种几乎固定的顺序发生。

    先是对方听见姓氏时,短暂地睁大眼睛,“金田一……先生?”,然后恍然大悟似的笑起来,说着“原来如此”“真是少见啊”“以前只在电视上听说过呢”诸如此类的话。

    语气惊讶,神情亲切,谨慎地多问两句祖籍。这些话说完,也就结束了。

    下一次见面最多会点头,很少能客客气气地寒暄天气、工作或者其他什么,更不可能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

    该庆幸成年人不会当面直呼虾夷人吗?金田一哲郎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他想过,孩子最好和三叶姓,能让童年少点歧视或者忽视。童年已经够长了,他不想让孩子还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就先学会观察别人看自己的眼神。

    但三叶没有同意,直到今天金田一哲郎还记得那天。

    三叶低头摸着腹部,眼里的温柔能让他落泪:“如果是因为名字不好听,或者你觉得我的姓氏更适合孩子,我可以商量。”

    “但如果是因为害怕别人怎么看他……”她抬起眼睛,“那就不要。”

    “不要拿别人的问题,惩罚我们自己。”

    “他们不愿意和你做邻居,是他们的问题。他们因为你的姓氏先入为主,也是他们的问题。”

    炉火在两人身后缓慢地燃烧,金田一哲郎又觉得她说的没错,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土地。

    今天的三叶俏皮地说:“我也改成金田一就没人说闲话了。”

    这下轮到金田一哲郎气鼓鼓地反对:“干嘛要遵守和人的民法。”

    三叶靠在台面,笑得乐不可支。

    ---

    完满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一家各各不同。

    高桥熊治一家就是后者。

    一家五口,父母、一个儿子和两个妹妹。多年前,石狩地区的采矿业衰落,父亲失去工作,只得转去做渔业,一年前又被海浪卷走。家里只剩母亲一人勉强支撑,哥哥只好去东京工作,如今也已经死了。

    五口之家转眼只剩三个人。

    他们住在一栋年久失修的旧屋里,屋顶漏雨,墙壁受潮,冬天的寒气从窗缝和地板底下钻进来。家具都是用了多年的旧货,屋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连取暖都得精打细算。

    如今这栋旧屋摆了个简陋的灵堂。

    遗照上的高桥熊治还很年轻,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神情拘谨,嘴角勉强带着一点笑。

    香案上摆着几束白花和一些简单的供品。邻居与亲戚陆续进门,低声问候,在遗照前合掌、鞠躬、上香。

    高桥千雪捂住隐隐作痛的右肩,刚应付完警察,现在还需要对付这群人。

    明明是群对哥哥印象不太深的家伙,在他灵前说着老套的安慰的话,转头就开始东家长西家短地拉起家常来。

    好烦,高桥千雪坐在角落里,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不能各回各家吗?到底是谁需要他们的安慰?

    她烦躁地看了眼二楼。那个疯女人到底是谁?

    小偷吗?光明正大闯进别人家里,翻哥哥的东西。刚才就应该告诉警察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他们来问哥哥的尸体本就奇怪,她拿着案台上的骨灰盒搪塞过去了,也不敢多说什么,万一多事坏了妈妈那边的事怎么办?

    千雪咬住下唇,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想来想去,希望妈妈那边一切顺利,等一切结束了就离开这个令人讨厌的小樽吧。

    这时,一道女声轻轻落下来。

    “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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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声音很好听,柔软清澈,像温水淌过耳畔

    高桥千雪抬头,女人站在不远处,生得漂亮精致,眉眼柔和。她戴着一顶繁复的帽子,帽檐垂下细密的装饰,衬得整张脸十分端庄,和满室宾客格格不入。

    城里人,和她幻想的东京人一模一样!高桥千雪不自觉摸上了自己的右眼。

    “左眼。”那人提醒道。

    “嘶。”高桥千雪换了个眼睛,好疼,真的伤到了,是刚刚推搡间磕到了?有破相吗,怎么没人提醒她,高桥千雪急得原地团团转。

    女人俯下身,馥郁的花香随之扑面而来。高桥千雪下意识绷紧身体,眼前的女人没察觉她的紧张,心情很好似的,伸手碰了碰她的左眼。

    “青了,下次注意安全。”

    眼眶周围被轻轻按住,一点闷痛从眉骨下方慢慢渗开,紧接着被触碰过的地方像得到某种安抚,原本的疼意也随之消退,

    高桥千雪没来得及感受更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脸颊顿时腾地烧了起来:“您……您是哪位。”

    靠、靠太近了吧!

    “我是你哥哥在东京的朋友,”女人摘下帽子,波浪似的长卷发倾泻而下,“冒昧前来吊唁。”

    ---

    苫小牧到小樽,不过百公里。

    若是平时,驾车一个多小时,但今天的北海道不适合赶路。

    你又避开了一只乱飞的乌鸦。这只鸟本就被风推得偏离了方向,找不到队伍,还差点被空中大运碾过,它只得拼命振翅,贴着树梢重新寻找落脚处。

    棕红色的虹膜里,风从海面一路卷上陆地,公路两侧的树木被吹得不断倾斜,那道差点撞了它的身影快速掠过被低气压笼罩的原野。

    【19:34】,终于到了,看着导航中相距不远的地址,你压低棒球帽,踩上屋檐,鞋底擦过瓦片的瞬间,身体已经跃了出去。

    这里的房屋密度不高,没有新建住宅常见的围栏与停车位,因此显得更加空旷。不少人家前贴着拆迁预告,已经拆除的留下尚未清理干净的地基。你一手撑住矮墙,借力翻过屋脊,脚尖落在另一栋房子的边缘,眼观八方地收集信息。

    狂风从侧面撞来,棒球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身上的棒球服明显有些小了,袖口卡在手腕上,随着动作不断往上缩,短裤露出利落的小腿。帽檐险些被掀飞,你抬手一压,下一秒已经顺着屋顶斜坡冲了下去。

    如果这时候有行人,就能看到一个房顶跑酷侠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越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空隙,落在另一侧的屋檐。

    翻过屋脊,跃下矮墙,借着阳台栏杆转身落地;下一刻又踩上空调外机,三两步攀回屋顶。像一只被暴风追赶,却反过来利用风势前进的鸟。

    直到你跃上某一栋房子的屋脊,711便利店的灯光亮得异常醒目,而就在那片光下面,一个短发小女孩正蹲在店门前的屋檐下。

    她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握着蜡笔,低着头,一笔一画地画着什么。

    你的脚步停住了。

    高桥麻雪,高桥熊治最小的妹妹,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