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圣杯遇上最强 > 29.29.冬木
    致远坂凛*:

    近来时钟塔的魔术学习生活如何?

    如果你已经把宝石剑的理论全部掌握,那么很好。倘若没有,也不必急着把信烧掉,我知道你大概会在看见这句话之后立刻开始生气。

    魔术师最忌讳急躁。

    当然,这句话从我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可笑。毕竟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因为一时兴起,把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折腾得不太安宁。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冬木了。

    你出生以前,我曾偶然抵达过这块远东土地。

    那时候的冬木和现在有太大的不同。

    冬天很冷,山上的风尤其讨厌。沿着坂道往下走,能看见城市一点点铺展开来,住宅、学校、河流,以及远处那片不怎么值得夸耀的海。

    我那时没有钱。准确地说,是没有足够的钱支付一位好心人应当得到的住宿费用。

    正如你所知道的故事,远坂永人收留了我,你的天祖父,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一个资质平平的魔术师,却又保留着一些魔术师不该有的东西,比如好客,比如对陌生人的好奇心,又比如一种非常危险的、相信自己正在做正确事情的自信。

    我在你家借住了一阵。

    世上没有免费的床铺。作为报酬我留下了宝石剑设计图,在他心里随手播下了通往根源之涡的种子。

    那时候的我大概也没有想到,后来竟然会收到一份来自冬木的邀请。

    邀请我去见证——

    圣杯的落成。

    这件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很有意思。

    爱因兹贝伦、玛奇里、远坂,三个魔术师家族,把自己的知识、血脉、野心与错误,仔仔细细地缝合在一起。

    人类实在有趣,有人想要实现灵魂物质化救济全人类;有人目睹战争、人与人之间无休止的伤害后,认定世间所有苦痛来源于人类先天的欲望与恶性,想要根除这份恶业;有人想要抵达根源,追寻魔术师毕生向往的万物真理。

    于是圣杯诞生了,他们向外界宣称,获得圣杯战争最终胜利的人,便能够借助圣杯实现自己的愿望。即便这只是个抽取地脉魔力来通往根源的魔法阵。

    更有趣的是,那些被召唤而来的英灵,本身就是这个诱饵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生前有未完成的愿望、遗憾、无法挽回的过去,有即使成为英灵,也依旧无法割舍的执念。

    一个能够实现愿望的圣杯,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诱人。愿望比命令好用得多,只需要告诉他们“你所渴望的一切,都有可能实现”,他们便能拼上所有。

    呵呵说得我都心动了,但世上哪有这样的捷径。

    柴火熊熊燃烧,人心欲壑难填,终是在冬木市掀起灾厄,魔术师争夺的奇迹落到地面,便成了普通人无法理解也无从逃避的灾难。

    想必你也看出了我的暗示,五战圣杯解体后,我却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

    冬木圣杯作为未完成的第三魔法,仅仅成为别人愿望的终点,并被无数人视作奇迹、被英灵们以愿望为诱饵争夺的东西,最后却也没有实现任何人的愿望。

    它甚至没有迎来一个配得上“万能许愿机”的结局,只是被毁掉了。

    那么所有人的行径是否是对一项伟大魔术工程的亵渎?

    所以漫长的观测期中,我产生了一个相当无聊却又很有意思的念头:如果把圣杯从圣杯战争里拿出来呢?

    以及,一个更失礼的想法。

    既然圣杯的初衷是让灵魂获得真正意义上的“人之形”,那么如果把一个原本没有灵魂的东西,赋予灵魂呢?

    一个从诞生开始就被定义为“实现愿望”的圣杯,一个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欲望,只知道满足他人欲望的器物。如果给它一具人的身体,给它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再把它扔到一个没有人知道它是圣杯的世界……

    我很好奇,一个曾经被制造出来被赋予“万能许愿机”这一职责的东西,在失去所有使用说明之后,究竟会怎样生活。

    如果它看见一个濒死的人,会不会想救他?如果它看见一个哭泣的孩子,会不会想安慰他?如果它拥有了自己的愿望,那么它会许什么?以及第三法是否能在新的世界诞生。

    我想知道,所以我把它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冬木市,没有圣杯战争的世界。

    那里的“诅咒”与我们的魔术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人类的恐惧、怨恨、憎恶会孕育出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我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地观察。然而,事情出了些小小的问题。

    你知道的,第一魔法。

    那个已经失落的魔法,在从无到有“制造一个人”这件事情上,偶尔会表现得非常不配合。

    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完全使用第一魔法,毕竟真正的第一魔法早已失落。它留下的痕迹就像旧屋墙壁里的裂缝,平时看不见,一旦你试图在那上面建一座房子,才会发现它早就存在了。

    于是,本来应该很简单的事情出了偏差。

    圣杯确实被送了过去,确实拥有了人的形体,也确实获得了作为“人”而存在的可能性。

    只是她似乎没有完全按照我的预想长出来,无法储存魔力的体质先天缺失了第三魔法实现的根基。

    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所以写信特别邀请你一同观测。希望你在时钟塔的学习生活虽称得上充实,却还不至于忙到挤占我们师徒之间难得的实践课时间。

    至于具体是什么,暂时不告诉你。毕竟如果什么都告诉你,那就失去观察的意义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如果一个东西出生以前,就已经拥有了“实现他人愿望”的意义;那么当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愿望时,她究竟会把那个愿望交给谁?

    是自己?还是某一个恰好出现在它生命里的人?

    我对此相当感兴趣,尤其是当这个世界没有人告诉她“你是圣杯”,那么她是否终有一天,会自己问出那个问题“我究竟是谁”。

    如果她问了,那么这场实验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交给那个世界吧。

    毕竟人这种东西,是无法单独制造出来的。□□可以,灵魂可以,记忆甚至都可以。但一个人究竟是什么,却只能由他与另一个人的相遇来决定。

    成为人真是件趣事,对吧?

    说了这么多,差点忘了最开始的问题。

    你的魔术学习进度究竟如何?

    如果你最近又把宝石当成普通的石头随手拿来练习,我会非常遗憾。

    ——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

    P.S.

    对了,关于那个“出了些问题”的圣杯。我最近听说,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师。

    一个白头发、戴眼罩、喜欢吃甜食的男人。

    真巧,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也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当然,不可能是同一个。平行世界里巧合很多,不是吗?

    *

    “为什么这么问呢,老师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纯净水顺着咽喉一路直下,透过波动的水,你分出一只眼观察他的神色。

    五条悟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坐姿难得端正:“只是觉得知道小奏的过往,就能更加了解一点你的行动逻辑。如果不方便的话,老师也不会强迫——”

    “没事的,”你摇头打断了解释,“如果是老师的话,没问题。只是故事又长又无聊。”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权衡的问题。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经历过的所有事几乎都绕不开五条悟。

    桌面忽然一震,玻璃罐里的金平糖跟着颠跳起来,彩色的糖粒上下翻腾,撞得瓶壁叮叮作响,他露出惊讶的神色。

    原来是桌下的长腿维持一个姿势累了,换了个角度顶到桌子,你好笑地抿了口水。

    五条悟是这样。

    他看起来永远游刃有余,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总有办法接住,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不过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孩子气。

    【我相信你。】

    你把水杯安稳地放回桌上。

    所以,如果是他的话……实话也没关系吧?毕竟是降临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人。

    原本随意伸展的长腿收了几分,他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下一秒,周围的空间突然像水面一样晃动,眼前浮出一片陌生的景象。

    某种被折叠起来的世界,门扉向内打开,里面藏着漫长的人生。

    “等一下。”五条悟眼皮一跳,伸手拦下。

    固有结界停住。

    “怎么了?”

    “你刚才准备干什么?”

    “让老师看我的记忆。”

    “怎么像开启了异世界的大门?”五条悟指了指那片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景象。

    “不是异世界啦,只是因为故事很长,而且我过得也比较浑浑噩噩,说不如看方便。”你尝试推销这个不用耗费口舌之力的方案。

    老师沉默片刻:“多长?”

    “两百年?”你晃了晃两根手指,见五条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他揉了揉额角,“老师只是问你小时候。”

    “那就更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小时候。”

    五条悟的手停住。

    你重新收起了固有结界。空间恢复原状,审讯室又只剩昏黄灯火、阴森的符咒,以及桌上那罐已经被吃掉大半的金平糖。

    你后仰靠住椅背,椅子失去平衡,前腿悬空,后腿在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支着,打量着这间审讯室的环境。

    这副姿态俨然会是对面人能干出的行为。

    “老师你应该也不喜欢这间屋子吧?狭小,逼仄,连咒力都像被墙壁束缚住了。虽然很欢迎你和无聊的我说说话,不过其实没必要特意跑到这里来。”你善解人意地补充。

    其实原本出逃只是为了知道事件进展到什么地步,担忧一个人被遗弃在京都,后面确认了五条悟还在,稍感安心,你也自愿坐回了这间审讯室,现在安全感让脑子飞速转动中。

    “帮我把手机拿回来,我们也能打电话。老师昨天没睡,今天又开了一整天的会,不累吗?回去休息吧。去阿伊努咒术连也有机会说话,“你顿了顿,红眸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还是说,老师现在有必须从我这里确认的问题?”

    眼罩让你无法窥探他的神色,安静的五条悟无疑是少见的,仿佛有什么难题困住了他,只见他沉默许久,抬手鼓了两下掌:“老师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

    “好奇宝宝。”你说。

    “对呀。”五条悟欣然承认,“老师可是有很多很多好奇宝宝。”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会帮助那个女孩。”

    你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倒是出乎你的预料:“休息室的时候已经解释过了,不如说影山朔一定会死。”

    “为了减少我的工作量?”

    “老师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你不解。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如果说休息室时出于震惊和新死者的登场没有细想,那么在会议上翻阅审讯口供,这种荒谬感就连带着往日种种,细细浮上水面。

    她不憎恨那个男人,也不怜悯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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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平常看到,大概只会路过报个警吧?会吗,现在也有点怀疑了,五条悟闭了闭眼。

    没有小时候这句话大概是真的。

    “她会杀人,”你继续道,“她杀死影山朔,诞生新诅咒的概率不小。诅咒诞生以后,又需要咒术师处理。你在这个任务上耗费多久时间了?”

    你看着五条悟:“我是咒术师,由我动手不会诞生新的咒灵。如果你介意爱没有受到法律制裁,我也会负起责,提供协助去逮捕她,现在做不到,回来后还有大把时光。而且我觉得她和我有点关系,我可以——”

    “但都不该是你的决定。”

    “什么?”

    “谁该死,谁不该死。”他的声音静了下来。

    语气里的严肃让你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愣神之际椅子四角落回地面:“影山朔本来就会死,是爱决定杀他,我只是——”

    “只是想让我轻松点。”五条悟接过你的话,语气里第一次展露了今日的所有疲惫。

    “奏,”他叫你的名字,没有平时那些故意拉长的轻浮语气,“你知道什么叫杀人吗?”

    “知道。”

    “你知道什么叫死亡吗?”

    “……知道。”

    死亡没有一种固定的样子,但都走向相同的结局。有人为了目标奔走,最后倒在半路;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好站在错误的地方;也有人明知结局,依旧主动走向死亡。

    像祢木利久,像柳洞寺后山的墓碑,也像羽斯缇萨·里姿莱昂·冯·爱因兹贝伦。

    “那你知道一个人死了以后,他的母亲会怎么办,他的朋友会怎么办,他曾经答应过别人的事情怎么办,他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怎么办?”

    五条悟遮住了半张脸,指腹抵着额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神情,你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审讯室忽然变得很安静。灯盏里的火焰轻轻晃动,光落在桌沿,又缓慢地滑向地面。

    他望着你,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的人,你也回望着他,对视在这一刻丧失了沟通的能力。

    “影山朔的生死,是影山朔与渡边遥乃之间故事的结局;井上香的愿望,是她自己的执念。你可以站在我身边,但不是用这种方式。老师不会因为你替我背下别人的因果而高兴,只会觉得,是我把你教错了。”

    失望比任何责备都陌生。

    从认识五条悟开始,除了最初的试探,他看你的时候总带着笑,课堂上会夸你学得快,任务结束会夸你做得不错,就连闯祸,他也只是敲一下你的额头,拖长声音说一句“没问题”,然后站到你前面。

    于是你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可现在,那些熟悉的东西都不见了。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闷得发涩,你忽然生出一点难以启齿的羞耻,好像一直以来努力得到的认可,被自己亲手弄丢了一角。

    明明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还能留下这样的后果?死亡不应该就是终点吗?

    因果,什么是因果?一个已经结束的结果,会一路蔓延到今天,落到老师眼里,变成这样的表情?

    室内静得只剩灯焰轻轻摇晃。

    手掌交叠放在桌面,五条悟缓缓开口,语气柔了下来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让我看看吧。”

    “我想知道你一路走到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维持固有结界的咒力一紧,此时此刻你却丧失了打开的勇气,方才还觉得无所谓的东西仿佛有了重量。

    脑海里掠过一张张早已沉入记忆深处的面孔,冬木市燃烧的夜色,一块块新立起的墓碑,以及最后羽斯缇萨最后的眼睛。

    如果老师看见那些会怎样评价,会不会也觉得,是你害死了他们?

    这个念头忽然停在脑海里。

    明明不是毫无关联,那些名字与自己紧密相连,为什么刚才,你会轻易地说出“只是一个又长又无聊的故事”?

    你忽然想起五条悟的话,不能因为知道结局,就擅自介入别人的因果。那么过去的自己呢?自己真的一直站在因果之外吗?

    你怔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裂开了一道缝。

    是因为太久了吗?还是因为漫长的岁月里,你一直躺在地底,隔着厚重的池水与岩层,看着无数生命来去,于是渐渐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不会被因果牵连的人。

    思绪骤然陷入更深的混乱。

    圣杯降临冬木,愿望、战争、死亡,一切都围绕着你展开。你不是挥下屠刀的人,却也是让无数条命运交汇于那座城市的一环。

    或许有些死亡,并不能简单地用“不是我杀的”来划开界限。

    胸口轻轻一滞,害怕像一粒种子,无声无息地破土而出,你低下头,生出了想把什么藏起来的念头。

    “……还是算了吧,老师。”

    白发映着灯火,黑发垂落肩头,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也隔着一段漫长得无人先开口的时间。

    “因为那是你,”他朝你伸出手,“老师想知道。”

    你望着那只修长的手,鼻尖忽然泛起一点酸涩,空气沉默得发紧。

    过了很久,固有结界落进五条悟掌心时,胸口像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细细密密地泛着疼。

    *

    宝月黯淡的光芒让五条惊醒,不知何时脚下的地面消失。

    再抬眼时,火焰沿着街道燃烧,夜空被染成不自然的颜色。人群从他身边跑过,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他。

    火舌舔舐皮肤的感觉不是幻觉,她曾经看到的世界,被重新从灵魂深处翻了出来。

    在漫天喧嚣里,他好像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请不要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