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听到“谣言”两个字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方向了。
她帮招娣这事，明面上是做成了，可这院里人多嘴杂，本来就不可能人人都服气。有人嘴酸，有人看不惯，背地里嘀咕几句，倒也不算奇怪。
奇怪的是，话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不像随口酸一句，更像是有人故意往这上头引。
王春华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心里堵得慌，赶紧又往回找补。
“妹子，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我来跟你说，不是叫你难受，是怕你后头听见了没防备。”
“再一个，我也想让你心里有数，知道是谁在背后搅事。”
林菀抬起头。
“你听见是谁先传的没有。”
“这我倒没逮个正着。”王春华皱眉，“我过去的时候，几个人在那儿洗菜，一人一句，谁都说不是自己先说的。可我听那味儿就知道，这话不是临时编出来的，是有人头一个起的头，后面才越传越歪。”
她说着说着，又咬了咬牙。
“你明明是做了好事，怎么就能让人传成这样。”
“我一路过来都在想，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林菀垂了垂眼，心里把这几天的事过了一遍。
她初来乍到，真要说跟谁结了梁子，其实不多。大部分人最多是嘴碎，见风使舵，倒不至于费心费力去编这种话。能干出这事的人，得是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还得知道招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好还能借着“老师”或者“学校”的身份让话更像回事。
这么一筛，剩下的人就不多了。
林菀眼皮一抬，声音很淡。
“多半是苏曼。”
王春华愣了下。
“谁？”
她像是没听清，又追问一遍。
“苏曼？”
林菀点了点头。
“嗯。”
王春华脸色一下变了变，先是意外，接着就是不信里带着点恍然。
“那个苏曼，苏老师？”
“就是她。”林菀道。
王春华嘴巴张了张，像是一下想起了什么。
“不是，她图啥啊。”
“你们是有点不对付，可她一个当老师的，犯得着这么背后编排你？”
“再说了，招娣那事，她也掺和了点边，真要传成这样，对她自己能有啥好处。”
林菀听见这句，倒笑了下。
“她掺和了边，不代表功劳落她头上。”
“现在院里提起招娣，先想到的是谁？”
王春华下意识就回：“那还用说，当然是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林菀看着她，慢慢往下说。
“她不高兴，就对了。”
“招娣进学校这件事，本来最适合拿去做脸面的，是她这种体面人。老师，文化人，说出去也好听。结果最后院里人夸的是我，孩子记着的也是我。她心里能舒坦？”
王春华一下不说话了。
她不傻。
只是之前没往苏曼身上想。现在被林菀这么一点，越想越觉得不是没可能。
尤其苏曼平时那副样子，表面温温柔柔，跟谁都像有礼，可你真跟她多说两句，总觉得她话里带点别的味儿。看不起人，又不肯明着摆。
王春华皱起眉。
“可她是老师啊。”
“老师怎么了。”林菀神色平平，“老师也是人。”
“她看我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春华还想替自己那点不愿相信挣扎一下。
“可这事太损了。”
“招娣那孩子还在学校呢。她一个老师，拿这种事做文章，回头传开了，对孩子也不好吧。”
林菀手指轻轻敲了下麦子的小胳膊，麦子以为她在跟自己玩，立刻抱住她手指咯咯笑了一下。
她看着小家伙那张天真的脸，眼神却淡了点。
“所以我才说，多半是她。”
“别人嘴碎，最多说我爱出风头。能把话绕到‘拿孩子作秀’上头去的，得是既知道招娣在学校的处境，又想借这事踩我一脚的人。”
“而且她踩我，不会自己下场骂。”
“她会挑最容易叫人信的话头说一嘴，再让别人去传。”
王春华听得后背都有点发凉。
“这女人心也太弯了。”
她顿了顿，又赶紧问。
“那咱咋办。”
“总不能由着她这么抹黑你吧。现在还只是背地里说，要是再传两天，指不定得传成什么鬼样子。”
林菀没急着答。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苏曼这人，最爱干的就是这种事。她自己永远站得干干净净，话不是她说的，事不是她做的，可每一步都少不了她在后头拨。
对付这种人，光去骂没用。
你越急，她越觉得自己拿住你了。
林菀把麦子往上抱了抱，声音倒还稳。
“先不急。”
“她既然爱传，就让她先传。”
王春华一听就急了。
“还不急？”
“妹子，这种话最要命的就是越传越像真的。你现在不出声，别人还当你心虚呢。”
林菀抬眼看她，忽然笑了。
“姐，你觉得我像会心虚的人吗。”
王春华被她问得一噎，仔细一想，还真不像。
林菀这人，平时懒得争，不代表真是个软柿子。谁要真踩到她头上，她比谁都清醒。
可王春华还是不放心。
“那你打算咋整。”
林菀没把话说死，只慢慢道：“先看看风往哪边吹。”
“真是苏曼，她不会只这一手。”
“她既然开了头，后头多半还要接着来。我现在去抓她，抓不到。反倒容易叫她往后缩。”
王春华愣愣看着她。
“那就先忍着？”
“不是忍。”林菀纠正她，“是等她露更多。”
“她现在只是躲在背后挑话头。等她忍不住了，自己会往前站的。”
王春华听得半懂不懂，可看林菀神色镇定，那股火气倒被安下来一点。
她叹了口气。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反正我今儿就是来给你提个醒。院里谁再胡扯，我肯定先帮你怼回去。”
“你做的是好事，不能平白让人糟践了。”
林菀看着她，心里也暖了点。
“我知道。”
“谢谢你，姐。”
王春华一摆手。
“谢啥。”
“咱们谁跟谁。”
她说完，又忍不住瞄了眼林菀的脸，嘴里啧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脸一露出来，往后怕是更招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