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先反应过来，失笑了一声。
“军营？”
向夫人也缓过神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你是住家属院？”
“嗯。”林菀点了下头。
秦先生下意识看了向夫人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还真没看出来。
向夫人也有些感慨。
“这么说，你还是军嫂？”
林菀笑了笑，没立刻接。
她知道这事听着多少有点反差。她今天穿得利落，整个人又不像那种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传统军嫂，再加上她会画，会教，也会自己出来找活，别人第一反应不往这上头想，也正常。
秦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啧了一声。
“那可真不容易。”
“军营那边离这儿不算近，你以后来回也得折腾。”
向夫人也跟着点头。
“是啊，我刚还想着你住镇上或者附近，送起来也方便。没想到你在军营。”
她看着林菀，脸上的意外还没完全散。
“那边条件比镇上苦吧。”
林菀摇了摇头。
“还行，住习惯了都一样。”
她说得轻，可这话一出来，反倒更叫人高看一眼。
不是谁都能把军营家属院的日子过得这么淡。尤其她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本事，本来完全可以待在更轻省的地方，偏偏现在住在那头，还能稳稳当当自己出来找活。
向夫人心里那点欣赏，不知不觉又多了一层。
可林菀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太久。
身份是身份，活是活。
她今天来，最要紧的是把后头的路铺顺。
她手指轻轻压了压包口，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向夫人，我还有个事，想提前跟您说一声。”
向夫人看向她：“你说。”
“以后如果您这边，或者您认识的人那边，有什么跟绘画有关的私活，也可以告诉我。”
林菀语气很平常。
“画像、教画、画宣传板、设计样子，或者别的，只要是我能接的，我都可以看看。”
她没把话说得太满，却也没藏着掖着。
既然都已经开了这个头，那她就不打算只守着安安这一份工。钱这东西，谁会嫌多。尤其她现在正是要给自己攒底气的时候，多一个门路，后头就多一条活路。
向夫人听得怔了一下。
她本来还沉浸在“原来她是军嫂”的意外里，没想到林菀下一句就拐到了这个上头。
不是扭扭捏捏地试探，也不是故作清高地说随缘介绍。
她是很直接地在给自己铺门路。
这份直接，倒叫向夫人愣了两秒。
“你还接别的活？”
“接。”林菀笑了笑。
“只要合适，我都接。”
向夫人看着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姑娘是不是很缺钱。
不然凭她这份本事，凭她现在已经拿下了安安这边的课，按说不该这么着急才对。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林菀今天从进门到现在，整个人都很稳，没有半点为了钱低声下气的样子。
不像穷急了的人。
倒像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向夫人没拐弯，直接问了出来。
“你很差钱？”
这话换个人问，容易显得冒犯。
可向夫人说出来，却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秦先生闻言，也抬眼看了过来。
他没插话，只想听林菀怎么答。
林菀倒没被问住。
她先是一笑，随后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哪有人嫌钱多。”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秦先生先笑了。
是真笑出了声。
向夫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嘴角往上扬。
这回答，倒是实在。
不装，不绕，也不往自己脸上贴什么“我只是想锻炼自己”的漂亮话。
她就是想挣钱。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反倒叫人听着舒服。
秦先生笑着摇头：“你这姑娘，说话倒直。”
“挣钱本来也不丢人。”林菀道，“我既然会这个，总不能白放着。”
“再说了，手里有钱，心里也踏实。”
这句说完，她自己神色没变。
可向夫人听着，却无端品出点别的意味来。
她没再追着问。
有些事，问深了就越界了。林菀愿意说到这儿，就已经够了。
向夫人点了点头：“行，我记下了。”
“以后真有合适的，我先想着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个水平，只教一个安安，确实有点可惜。”
秦先生也道：“我这边有几个朋友，家里孩子也学画。我回头帮你留意着，要是真有靠谱的，再跟你说。”
“谢谢。”林菀这句谢说得很真。
她今天这一趟，来得比她预想中值。
不光拿下一份稳定的工，还顺手把后头的路也递出去了。
这年头，门路比本事更难得。
有人愿意替你牵这个线，那就是实打实的人情。
向夫人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你肯教安安，我才该谢谢你。”
话说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林菀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站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
向夫人跟着起身：“这么快？”
“嗯，天再晚一点，回去不太方便。”
秦先生也站了起来，顺势道：“那让司机送你。”
向夫人立刻接话：“对，让老吴送你回去。军营那头虽说远了点，但车总比你自己转来转去方便。正好今天第一次过去，也认认路。”
林菀脚步顿了顿。
说不心动是假的。
从这儿回军营，坐车肯定比自己折腾轻松太多。可那点心动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上门，刚签完协议就坐人家的车回家。
太快了。
人情这东西，不是不能欠，是不能一上来就欠得太顺手。
她想得很快，脸上却没露太多，只是笑了笑。
“算了。”
向夫人看她：“怎么了？”
“今天还是不麻烦了。”林菀道，“我自己回去就行，路线也记住了。”
秦先生皱了下眉：“这有什么麻烦的，一句话的事。”
“我知道。”林菀语气温和，却没松口，“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已经让你们留我吃饭、谈事、签协议了，再让司机专门跑一趟，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向夫人看着她，心里倒有点明白了。
不是矫情。
也不是假客气。
她是不想把分寸踩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