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点点头，脸上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我怕迟到。”
“第一天就知道怕迟到，挺好。”林菀笑了下，视线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心里什么都明白，却没提湛家人没来的事，只问，“书领了？”
“领了。”招娣赶紧把怀里的课本往上托了托，像给她看宝贝，“周大姐帮我领的。”
“喜欢吗？”
“喜欢。”
这句说得又快又脆。
不像平时那样小心翼翼。
林菀听得心里更软，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给你的。”
招娣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那个布包，又抬头看看林菀，明显有点不敢接。
“给，给我的？”
“嗯，入学礼物。”林菀把布包往她怀里送了送，“上学了，总得像个上学的样子。”
招娣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却还是没立刻伸手。
她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家里什么东西都先让弟弟，习惯了别人给她一点好，她先想的是自己配不配拿。
林菀看着她这反应，语气放得更轻一点。
“拿着。”
“不是坏东西，也不要你还。”
招娣这才慢慢伸出手。
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她把布包接过去，抱在怀里，小声说：“谢谢林姐姐。”
那声音还是细，可比第一次见她时稳了不少。
林菀刚想说话，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站着的人。
陆时年今天也来了。
他没往前凑，就站在不远处树下，身形高，军装穿得板正，眉眼还是平时那副冷淡样。周围来来往往不少人，偏偏他往那儿一站，就有点显眼。
招娣顺着林菀的目光一看，也看见了他。
小姑娘身子立刻绷了一下。
她下意识把礼物抱得更紧，整个人都拘谨起来。
这个叔叔她见过。
那天在院里没看太清，今天离得近了，她只觉得他很高，站得直，脸也严肃，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凶。
她有点怕。
林菀把她这点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弯了下唇。
“怕他？”
招娣抿着嘴，没敢说话。
不点头，也不摇头。
可那副僵着的小模样已经说明一切了。
林菀笑了下，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别怕，他不咬人。”
招娣还是站着不动。
林菀只好又哄了一句：“去呀，跟我过来。”
她牵住招娣的小手，带着她往陆时年那边走。
招娣一边走，一边偷偷抬眼看人，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去见什么大人物。
陆时年垂眼看着这一大一小朝自己过来，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他其实不太擅长应付孩子。
尤其这种一看见他就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小孩。
林菀走到他面前，先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随后低头对招娣说：“你这次能来读书，不光是周大姐帮了忙，这个叔叔也出了力。”
招娣眨了眨眼。
林菀继续说：“别看他看着严肃，其实心肠很好。”
陆时年听见这句，眼角轻轻一跳，偏头看她。
林菀像没看见，还一本正经地继续哄孩子。
“你不是一直想谢谢人吗，正好当面谢。”
招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了看陆时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像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过了两秒，才抬起头，小小声地开口。
“谢谢叔叔。”
陆时年没应得太快。
大概是怕自己声音太硬又把孩子吓着，他顿了顿，才放缓了点说：“不用谢。”
招娣听见这句，胆子像大了那么一点。
她抱着书和礼物，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辜负你们期望的。”
这话说得很认真。
认真得不像个八岁孩子嘴里能说出来的。
像是她自己在心里压了很久，今天终于能说出口。
她说完，又下意识去看林菀，像怕自己说得不对。
林菀心里一酸，脸上却笑着，正准备接话，身后忽然传来周大姐的声音。
“哎哟，这话我可听见了。”
周大姐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摞登记用的纸，脸上全是笑。
她显然刚忙完一圈，额头都沁出点细汗，可整个人精神头很好。走近后，先看了眼招娣，又看了眼林菀和陆时年。
“事情都处理好了。”周大姐笑着说，“名单上了，班也分好了，等会儿就能正式去上课了。”
招娣一听，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周大姐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动作熟得很，“周姨还能骗你啊。”
她这一摸，招娣整个人都放松不少，甚至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
林菀看在眼里，心里就明白了。
这不是一两回能处出来的亲近。
周大姐是真对这孩子上了心。
果然，下一秒周大姐就笑着说：“你们别看她现在才来学校，其实这孩子脑子灵。我前阵子有时候去她家，或者在办公室碰见她，就偷偷教她认课本上的字。教一遍，她差不多就记住了。拼音也是，讲两回，她就能跟着念个七七八八。”
林菀听得有点意外，随即又觉得正常。
招娣要是不聪明，也不会拿根木炭在地上画两笔就那么有模有样。
她低头看了眼小姑娘。
招娣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微红了，却没躲，只伸手拉住了周大姐的衣角。
那个动作很轻。
像一种无声的依赖。
周大姐顺势把她的小手握住，捏了捏，语气也更软。
“以后进了学校，就别怕。不会的问老师，回头也能来问我。你起步晚一点不怕，肯学就能追上。”
招娣用力点头。
“我会学的。”
“光会学还不够。”周大姐故意板了下脸，“还得好好吃饭，好好长个。你现在瘦得风一吹都怕你倒。”
招娣被说得抿嘴笑了一下。
那笑比刚才更放开了点。
林菀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暖。
她原本还担心，湛家人今天一个没来，招娣心里会不会难受。可现在看，小姑娘虽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可眼前这些真心替她高兴、替她张罗的人，明显把那点空缺给填上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不是非得亲人给你撑腰，才算有靠。
真心站在你这边的人，也能让你慢慢把腰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