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年这回没再多说。
两人把话说开后，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事，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军帽，扣到头上，长腿一迈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菀一眼。
“营里有事，我先走了。”
林菀正站在桌边，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知道了。”
陆时年看她神色平静，没再多留，推开院门就出去了。那脚步比平时还快，带着点说不出的利索，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院外。
院门一关，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菀站了片刻，才慢吞吞走到灶房。
她这人天大地大，先填肚子最大。昨晚那点别扭既然翻篇了，她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灶台上还留着早上热过的东西，她掀开锅盖一看，里面有两个二合面馒头，旁边还有半碗昨晚剩下的蒜苗炒豆腐，用小碗扣着，底下借着灶膛余温，还带点热乎气。
“倒还知道留口吃的。”
林菀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句，顺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几筷子豆腐进去，凑合成个简陋夹馍，站在灶台边就吃了起来。
她吃饭快，也不挑。
一口馒头一口豆腐，没多大会儿就把早饭对付完了。又舀了半瓢温水漱了口，擦擦手，转身回屋拿篮子。
招娣那事还压在她心里。
王春华昨天答应帮她打听，她今天正好去找人。要是能一块儿出门，那自然省事。王春华跟谁都能搭上几句话，比她瞎转悠强多了。
林菀把篮子挎上，里面顺手塞了吃的，又把门带好，径直往王春华家去。
大院里早饭的热乎劲还没完全散，东一户西一户的烟囱还在冒白烟。几个小孩追着跑，鼻尖都冻得通红，嘴里还叼着半块窝头。也有军嫂端着盆子出来倒水，见了人就顺嘴打个招呼。
林菀一路走过去，脚步没停。
她心里装着事，走得比平时快些。没一会儿就到了王春华家门口。
院门关着。
林菀抬手敲了敲门。
“华姐，在家没？”
屋里没动静。
她等了会儿，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重了点。
“华姐，麦子。”
还是没人应。
林菀皱了皱眉，又站在门口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连点脚步声都没有，显然家里没人。
“出门了？”
她低声念了一句。
本来她还想着，王春华要是在家，两人正好坐下来合计合计，再一起出去打听。结果扑了个空。
林菀叹了口气，视线下意识落到自己挎着的篮子上。
篮子里装着点吃食，本来是想着路上饿了垫垫，或者跟王春华说着话时顺手分着吃。现在人不在，她总不能傻站在人家门口等。
等也不是个事。
招娣那边，她今天本来就打算继续摸点消息。既然王春华不在，那她就自己去。
这大院里消息最杂、嘴最密的地方，不是水井台，就是菜市场。尤其早市那边，人多，买菜的、卖菜的、家属院的、周边村里的，都爱凑在一起说东说西。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传得比风还快。
林菀想明白后，也不磨蹭，转身就走。
她走得不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怎么问。直接打听“招娣”肯定不行，这名字太常见。得先从姓氏、住哪排房、家里男人做什么入手，慢慢往外捋。
脚下的路踩得干脆。
林菀刚走出去一段，正准备拐去菜市场方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妹子。”
声音有点喘，尾音都发飘了。
林菀一怔，立刻回头。
只见后头不远处，王春华正抱着麦子，急匆匆往这边赶。她跑得脸都红了，额头冒着汗，一边走一边还冲她招手。
“妹子，等等我。”
林菀眼睛一亮，赶紧迎了过去。
“华姐。”
她走近了，看着王春华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刚还去你家找你，敲了好几回门都没人开。我还以为你不在，正准备自己去打听呢。”
“可不是不在。”王春华抱着麦子，喘得胸口一起一伏，“我一大早就出门了，紧赶慢赶，总算把你截住了。再晚点儿，你这人一准儿自己摸去早市了。”
麦子被她抱在怀里，小脸红扑扑的，见了林菀就伸手。
“姐姐。”
林菀顺手在她脸蛋上捏了一下。
“你们娘俩这是打哪儿回来，跑成这样。”
王春华把麦子往上颠了颠，先笑了笑，随后那笑里又带了点得意。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给你探消息去了。”
林菀一听，神色立马正了。
“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王春华点头，压低了声音，“还真让我问出来不少东西。”
她左右看了看，见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也不打算站这儿细说，便朝林菀使了个眼色。
“走，先回我家。外头人多眼杂，站路边说这些不合适。进屋坐下，我再慢慢跟你掰扯。”
林菀心里一动，立马点头。
“行。”
三个人便掉头往王春华家走。
一路上，王春华像是憋着一肚子话，偏又忍着不说，嘴唇动了几回，最后都咽了回去。林菀看她这样，也没催。她知道，王春华既然说打听到了，那八成不是一点半点的小消息。
进了家门，王春华先把麦子放下来。
“去炕上玩，别乱跑。”
麦子懂事，抱着个布娃娃就爬上了炕。
王春华这才反手关上门，又去给林菀倒了碗热水，自己也拖了张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她刚坐稳，就重重拍了下大腿。
“妹子，你昨天碰见的那个孩子，名字还真就叫招娣。”
林菀手里端着搪瓷缸，听到这话，眼神一沉。
“果然。”
“我一开始也怕听岔了。”王春华压着嗓门，语气却又快又急，“今早我特意去了趟早市，先在卖豆腐那边转了两圈，又去肉摊那头问人。你也知道，那种地方，说一句能带出十句。我先装作闲聊，提了句前头有个瘦瘦的小丫头，手里老爱拿根木炭在地上画。结果还真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