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个是小瓶装的陈皮丹,小小的一粒粒黑球,酸甜开胃。

    “这个,高粱饴,给我称半斤。还有那陈皮丹,拿两瓶。”林菀指了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摘菜。

    小刘不敢怠慢,赶紧拿出小秤,手脚麻利地装袋、称重。

    她动作极快,像是生怕慢了一秒,这林菀又要找茬似的。

    林菀趁着她称重的功夫,又在店里转了一圈。

    这大院的供应社东西虽然不算全,但在这个年月也算可以了。她瞧见角落里还有红糖、芝麻饼,可惜今天不想带太多沉的东西,便也没再多要。

    “一共一块六毛五,嫂子您拿好。”小刘把两个牛皮纸袋递过来,眼神躲闪,压根不敢跟林菀对视。

    林菀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和一张票,往柜台上一拍。

    “找钱。”

    小刘赶紧点清了零钱,双手递回。

    林菀接过钱,看都没看一眼就揣进了兜里。

    她当着小刘的面儿,直接撕开一个牛皮纸袋,从里头摸出一颗陈皮丹扔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股子陈皮特有的清香,一下子把刚才那股子午后的燥气给压下去了。

    “嗯,味道还算正。”

    林菀哼着没人听得懂的小调,提着篮子,在赵翠芬那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儿不爽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供应社。

    出了门,阳光晃得人眼晕。

    林菀一边走一边吃。

    那陈皮丹小巧,嚼在嘴里咯吱响。

    她这会儿心情好极了。这钱,花着就是顺手。

    路过那排红砖平房的时候,一股子淡淡的水果甜香飘了过来。

    大院东头有个专门卖应季果子的摊位。说是摊位,其实就是几个老乡赶着驴车,跟后勤处报备后在这儿临时停靠几天。

    这会儿车上堆着不少红彤彤的小苹果,还有几筐子黄亮亮的梨,在这个枯燥的西北,这点儿色彩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林菀走过去,蹲在筐子边上,伸手拿了个苹果掂了掂。

    “老乡,这苹果怎么卖?”

    “一毛二一斤,甜着呢,家里婆娘早起刚摘的。”赶车的老汉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林菀仔细挑着。

    她心里算计着。

    这苹果,挑几个大的当水果吃解解馋。剩下的,她打算拿回去做点儿果酱。这年头没啥调味品,煮个白米粥要是能放一勺酸甜的苹果酱,那滋味才叫绝。

    还有那梨,切成片儿晒成果干,留着冬天下雪的时候烤着吃,那才叫生活。

    “我要一兜子梨,这苹果……给我挑一网兜。”林菀头也没抬地说道。

    老汉哪里见过这架势,这家属院里的军嫂一般都是几个几个的挑,很少有人这样选。

    “哎哟,大妹子,这么多梨你吃得完吗?”老汉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吃得完。”林菀睁着眼睛编瞎话,脸都不红一下。

    她熟练地付了钱,又从篮子里把刚买的零嘴往里挪了挪,给这些果子腾位置。

    就在林菀正低头理着网兜绳子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道满是讥笑的女声,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林菀的耳朵里。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陆营长家那个‘能干’的嫂子吗?”

    林菀动作一顿。

    这声音挺熟,透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她慢慢直起腰,转过头一瞧。

    不远处站着一个军嫂。

    “瞧瞧,这还没随军几天呢,就开始大手大脚了。”军嫂拿捏着嗓门,眼神里全是嫌弃和嫉妒,“这一买就是两大袋,这得花陆营长多少津贴啊?咱们陆营长在前方带兵受累,家里倒养了个只会败钱的祖宗。”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军嫂夸张地唔了一声,“长得丑心眼儿多也就算了,还这么败家。陆营长那点儿工资,怕是都不够她这几天的挥霍。”

    这些话顺着风飘过来。

    林菀拎着那兜苹果和梨,原本还在盘算回去先煮苹果还是先熬梨水,脚步一顿。

    说话的是个圆脸军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挎着个空菜篮子。她旁边站着个瘦高个的,两人凑在一起,眼神不住地往林菀手里的水果上瞟,脸上那股子酸味,隔着两步远都能闻出来。

    圆脸军嫂见林菀回头了,不但没收敛,反倒把下巴抬高了些。

    “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她撇着嘴,故意让声音更响,“这才来几天啊,就一袋子一袋子地买果子。咱们这些人家,谁不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也就你,拿男人的血汗钱不当钱。”

    旁边那个瘦高个立马接话:“就是。男人在营里累死累活,家里人倒好,净会享福。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资本家小姐呢。”

    水果摊的老汉拿着秤杆,站在旁边不敢吭声,只偷偷看了林菀一眼。

    他刚才瞧着这姑娘买东西痛快,眼神也利,不像个好拿捏的。可这里毕竟是军区大院,谁家谁户的关系,他一个外头来卖果子的,不敢掺和。

    林菀先没说话。

    她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苹果撞着梨,发出几声闷响。她站在原地,上上下下把那两个军嫂打量了一遍,眼神不急不缓,看得那圆脸军嫂心里莫名发毛。

    林菀心里门儿清。

    什么败家。

    什么花男人的钱。

    放屁。

    她手里这钱,一部分是林家人给她压箱底的,另一部分,是她画画像帮军区抓敌特换来的奖励。说白了,这钱每一分都干净,也都跟陆时年没多大关系。她想买糖买果子买肉,那是她自己的本事,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俩长舌妇站出来替陆时年心疼津贴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看不得她好,非得从牙缝里挤点酸话出来。

    林菀勾了勾唇,笑了。

    “我说呢。”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的,“原来是两个长舌妇在这儿替别人家管账。”

    圆脸军嫂脸一下沉了。

    “你说谁长舌妇?”

    “谁嘴碎我说谁。”林菀把网兜放到脚边,拍了拍手,语气懒洋洋的,“我买几个果子,你们隔着八丈远就开始点兵点将。怎么着,供销社和果摊是你家开的?我花一分钱,还得先上你家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