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这就办。”
林菀也没闲着，走到角落的木柜前，拉开嘎吱响的柜门。
里头摆着叠得整齐的白瓷碗，虽然有些边角缺了口，但被擦得锃亮。她接了一盆清水，利索地涮洗起来。
“陆时年，你这五花肉切得真匀称，跟尺子量过似的。”林菀一边洗碗，一边拿眼角余光瞅着案板上剩下的食材。
陆时年没吭声，只是利索地把锅里的红烧肉盛进白瓷大碗里。
那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一块块方方正正地码在碗里，边上的汤汁浓稠得直挂勺，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
“饿了？”
陆时年突然回过头，正好撞见林菀那副馋猫样儿。
林菀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承认：“闻着这味儿，神仙也得饿。陆时年，你这手艺，我看沈大哥没夸张。”
“去端菜。”
陆时年指了指灶台边，语气生硬，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冷厉。
林菀洗净了手，先去堂屋把八仙桌清了清。
很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了桌。
沈大勇两口子原本还在聊天，这会儿全都消了音，眼珠子死死盯着桌子中间。
第一道，红烧五花肉。肉块颤巍巍的，带着诱人的酱红色。
第二道，大葱炒鸡蛋。金灿灿的蛋块混着翠绿的葱段，那是陆时年刚从沈大勇送来的筐里现取出的蛋，新鲜得能掐出水。
第三道，干煸萝卜丝。昨儿买的大白萝卜，被切得细如发丝，煸得软硬适中，洒了一把鲜红的辣椒圈，看着就下饭。
第四道，凉拌菠菜。菠菜虽然是焯过水的，但陆时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料汁，一股子芝麻油和陈醋的酸香扑面而来。
最后，陆时年亲自端上来一大盆青菜豆腐汤。嫩绿的青菜碎浮在雪白的豆腐块中间，清醇透亮。
在这个年月，能整出这么一桌有肉有蛋、荤素搭配的菜，那是极其奢侈的事儿。更何况，这每一道菜的色泽和摆盘，都看着很有食欲。
“我的老天爷。”
沈大勇这回是真震惊了，，“营长，你这手……你这哪是当兵的手，你这上国营饭店当大厨，那掌勺的一准得给你让位！”
王春华也看得有些发傻。
“快坐吧，别愣着了。”
林菀招呼着大家伙，自个儿先在陆时年旁边坐下了。
陆时年最后进屋。他已经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白背心，外面罩着军装衬衫，整个人清爽干净。
他在主位坐下，看着这一桌子人，还有麦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都是些家常小菜，沈大勇，别在那儿大惊小怪的。”
陆时年拿过酒瓶，给沈大勇倒了一盅，又给自个儿倒满，“动筷子吧。”
沈大勇哪还等得及，他先是恭恭敬敬地举杯跟陆时年碰了一下，滋溜一口喝了酒，然后拿起筷子，第一下就奔着那块红烧肉去了。
肉进了嘴，沈大勇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他开始疯狂地嚼。
“唔！唔唔！”
沈大勇一边嚼，一边对王春华比划大拇指，“春华！你快尝尝！这肉，绝了！烂而不散，甜咸正好！”
王春华也赶紧夹了一块，抿进嘴里。
“哎哟，真是不一样。”王春华惊叹道，“陆营长，你这肉是怎么处理的？怎么一点腥膻味儿都没有，还这么软和。”
林菀也夹起了一块萝卜丝。
入口是萝卜特有的清甜，紧接着是辣椒的微辣和煸炒出的焦香，脆嫩爽口，极其开胃。
她转头看着陆时年，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
“陆时年，你这手艺不开饭馆真是可惜了。”
林菀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陆时年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
听到林菀的夸奖，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林菀坐在他旁边，借着昏黄的灯光，清晰地看见这糙汉子那原本冷硬的耳朵根，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红色迅速蔓延，连带着脖子那一圈皮肤都跟着有些发烫。
陆时年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突然夹了一大筷子菠菜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话。”
他声音冷硬，但那低垂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沈大勇这会儿吃得正欢，也没注意到陆营长的异样，他还在那儿感慨：“妹子，你可得好好珍惜。这放眼咱们全军区，能给媳妇整出这么一桌菜的营长，陆头儿绝对是头一份儿！”
“就是。”王春华也跟着点头，“咱们这些当兵的婆娘，平时能见男人拎个水桶就不错了。”
林菀看着陆时年那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心里头觉得好笑到了极点。
这男人，杀敌特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被夸两句做饭好吃，居然能“红温”成这样。
她故意往陆时年身边凑了凑，声音清清浅浅的，顺着热气钻进他的耳朵里。
“陆大厨，以后这晚饭，是不是都归你管了？”
陆时年被她这近在咫尺的气息弄得身子僵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正撞见林菀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眸子。
“看心情。”
陆时年丢下这三个字，低头猛喝了一口青菜豆腐汤。
结果喝得太急，被烫得咳嗽了两声，那张冷脸这下子彻底红到了衣领子里头。
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静静亮着。
四个大人围着桌子，麦子乖巧地坐在中间。
热气腾腾的饭菜，此起彼伏的笑闹声，还有那忽远忽近的邻家琐事。
这一刻，在这个原本寂寥的二号院里，竟然显出了一种久违的、极其真实的温情。
沈大勇吃得满头大汗，那两斤五花肉，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他长长地打了个饱嗝，脸上全是心满意足。
“营长，今儿这顿饭是真不错。”
陆时年放下了碗筷，眼神在桌上的空盘子上扫了一圈。
“沈大勇。”
“到！”沈大勇下意识挺直了腰。
“回去了，把心思放在训练上。”陆时年淡淡地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下周全团野外拉练，要是沈大勇带的连队掉了链子，别说做饭，我让你去荒岛上啃树皮。”
沈大勇嘿嘿一笑，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