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脸上的娇羞一滞。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不过她也不气馁，依旧笑盈盈的：“是是是，陆大哥最是热心肠，对谁都好。但这对我来说，那就是救命的恩情嘛。”
说完，她又看向林菀，似乎在等着看林菀的反应。
此时的林菀。
她正拿着那半个馒头，把搪瓷缸子底下的那点肉汤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嗯……真香。”
林菀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对于苏曼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表演，她就像是看了一场拙劣的猴戏。
什么“女中豪杰”，什么“添麻烦”。
这种低段位的绿茶发言，她在后世的互联网上见得多了。
林菀拿起桌上的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然后，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曼。
“苏老师是吧？”
林菀的声音平平淡淡，没带刺，但也没什么温度。
“你刚才说得对。我这人确实糙，也没那么娇气。毕竟我是来过日子的，不是来演话剧的。”
林菀把手绢往兜里一揣，“至于你说的什么路痴不路痴的……有病就得治。这军区这么大，万一哪天走丢了摸进了男厕所或者猪圈，那传出去多不好听。”
“噗——”
旁边桌上有个正在喝汤的小战士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
苏曼那张精致的脸瞬间绿了。
猪圈？男厕所？
这粗鄙的村妇！
还没等苏曼想出词儿来反击，林菀已经站了起来。
“吃饱了。”
林菀站起身，动作没带半点拖泥带水。甚至没去看陆时年是个什么反应，抬脚就要往外走。
陆时年也不含糊。
手里拿着那个只剩几粒米渣的铝饭盒，大长腿一跨，直接从长凳上迈了出来，紧跟在林菀身后。
这俩人，一前一后，配合得那是相当默契。
苏曼坐在那儿，脸上的笑稍微有点挂不住了。
她是谁？
军区文工团的编外指导，子弟学校的美术老师。平日里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那些个连排级的小干部，见着她都得红着脸喊一声苏老师。
今儿倒好。
不仅被一个乡下来的丑八怪给无视了，更要命的是，陆时年居然也没搭理她，抬屁股就走人。
这要是让这俩人就这么走了，她苏曼以后在这食堂里还能抬得起头？
“陆大哥！”
苏曼也没管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一身呢子大衣都随着动作带起了一阵风。
她快走两步，身子一横，直接挡在了过道上。
当然，她没敢去挡陆时年那尊活阎王，而是有意无意地侧着身，正好截住了林菀的路。
“陆大哥，你看嫂子这……”
苏曼把视线越过林菀，那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面的陆时年，“我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嫂子不高兴了？刚才嫂子说我有病，我也就是当个玩笑听。但这饭还没吃完就走，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她是懂说话艺术的。
周围几桌吃饭的小战士，筷子都停了。
陆时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捏着那个铝饭盒，指关节微微泛白。
“苏曼，让开。”
陆时年声音冷硬，眼神里没半点温度，“我们还有事。”
苏曼脸色一白，咬着下唇，身子却没动。她赌陆时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推开她。
林菀站在苏曼跟前，看着这张妆容精致的脸。
林菀笑了。
她没急着走，而是把揣在花袄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慢条斯理地把那个红色的搪瓷缸子换了只手拿。
“苏小姐。”
林菀开口了。
她甚至往前逼近了半步，那种常年跟犯罪嫌疑人打交道练出来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虽然她个头没苏曼高，脸也没苏曼白，但这会儿的气场，硬是把苏曼压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菀眼神凉飕飕的，“你左一个陆大哥，右一个不给面子。怎么着，这食堂是你家开的？还得经过你批准才能走？”
苏曼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我这是礼貌！”
“礼貌？”
林菀嗤笑一声，视线在苏曼和陆时年之间不仅不慢地扫了个来回。
“苏小姐也是受过教育的文化人。这礼貌两个字怎么写，老师没教过？”
林菀把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刚好能让周围两桌竖着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庭广众之下，死乞白赖地缠着一个有妇之夫，这叫礼貌？这在我们乡下，叫没皮没脸。”
这话太毒了。
苏曼那张精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着林菀：“你……你胡说八道！我和陆大哥是战友，是朋友！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朋友？”
林菀也不恼。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黑着脸的陆时年，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苏曼。
“你也别拿战友朋友这套来压我。我这人书读得少，认死理。”
林菀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那个装着结婚证的布包，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这红本本还在我兜里揣着一天，我就是陆时年名正言顺的媳妇。至于你那些小心思，最好给我收起来。”
说到这儿，林菀突然停了一下。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几分，补了一句：
“苏小姐要是真这么急不可耐，也别在这儿演戏。等哪天我们把婚离了，这位置腾出来，你爱怎么缠怎么缠。但现在——”
林菀眼神陡然转冷。
“还没离呢。”
不管是离是合，只要没签字，这主权就在她林菀手里。想骑在她头上拉屎？门都没有。
林菀看都不看已经彻底傻在原地的苏曼一眼，肩膀一撞，直接把苏曼撞了个趔趄，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大门。
所有人都被这句“还没离呢”给炸懵了。
这……这是啥意思？
刚结婚就要离？而且还是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的？
陆时年站在原地。
他看着林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眉心的疙瘩非但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这女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离婚，是生怕政委不找他谈话？
但他也没反驳。
甚至连看都没看旁边摇摇欲坠、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苏曼一眼。
陆时年收回视线，抬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