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凝视着罗飞，深邃的眼眸如古井般沉静，良久没有言语。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不见丝毫惊讶、慌乱，也没有半分错愕，唯有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他嘴唇微动，声音从喉咙里传出，带着一丝叹息：“朕知道，你终究是要回去的。只是未曾料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将手背在身后，手指交叉，身姿挺拔，头颅高昂，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度。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从罗飞脸上移开，投向远处咸阳城的城墙，落在那些历经风雨的灰色砖石、层层叠叠的黑色瓦片，以及城中升起的袅袅白色炊烟之上。
罗飞沉默着，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明白，始皇帝不需要他的安慰，不需要他的解释，更不需要他的任何承诺。
这位千古一帝，这位统一六国的雄主，他的胸襟能容下整个天下的山川河流，自然也能容下一个人的离去。
任何多余的言语，在这位帝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始皇帝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你还会回来吗？”
罗飞只说了一个字：“会。”
始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手指松开，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何时回来？”
他立即追问。
罗飞回答：“不确定。或许很快；或许要等很久，久到青丝染霜，沧海桑田。但我一定还会回来，看看大秦的未来。”
始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朝正殿走去，步伐不大，不疾不缓，每一步沉稳而有力。
罗飞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雕梁画栋的走廊，走过汉白玉铺就的台阶，穿过守卫森严的宫门。
侍卫们在两侧站岗，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见始皇帝走来，他们纷纷立正低头，大气不敢出，待始皇帝走过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的目光在罗飞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好奇与探究，随即又迅速移开。
正殿的门敞开着，阳光透过高大的门扉洒入。
扶苏站在几案旁，手中拿着一卷竹简，正凝神，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始皇帝和罗飞，放下竹简，快步走到始皇帝面前，弯腰拱手行礼，声音恭敬：“父皇，老师。”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走到几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
“国师要走了。”
始皇帝淡淡地说道。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他的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目光从始皇帝脸上移到罗飞脸上，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慌乱。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略显紧张，带着一丝颤抖：“老师，您何时回来？”
罗飞回答：“不确定。或许很快，或许要很久。”
他的声音平静，却无法安抚扶苏心中的波澜。
扶苏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没能笑出来，只有苦涩在脸上蔓延。
他默默地退到一旁，低着头，不再言语。
李斯很快被召来。
他走进正殿时，步子迈得很快，却很稳健，深灰色的深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头发用一根玉簪固定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中的锐利。
他走到始皇帝面前，弯腰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陛下，召臣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始皇帝的手从几案上抬起，朝罗飞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国师要走了。”
李斯的手顿了一下，行礼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的目光从罗飞脸上移到始皇帝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沉声开口，每个字都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国师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全力发展大秦，富国强兵。早日统一整个蓝星，绝不辜负国师的期望与教诲。”
罗飞看着李斯，看着他那张最近因操劳而显得疲惫瘦削的脸，看着他深灰色深衣下摆上沾染的点点墨渍。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罗飞缓缓到几案前，从戒指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92式手枪，通体黑色，散发着金属光泽。
套筒上刻着清晰的编号。
枪口上安装着一个圆柱形的黑色消音器，比枪管粗上一圈。
他又从戒指里取出两个弹夹，每个弹夹都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子弹。
还有一盒子弹，黄色的纸盒上印着“9mm手枪弹，50发”的字样，简洁明了。
他将枪、弹夹和子弹盒整齐地放在几案上，然后轻轻推向始皇帝面前。
始皇帝低头注视着那把手枪，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他看着它那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外形，心中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些天以来，他见过锋利无比的唐横刀，见过能将阳光化为电的太阳能板，也见过能制冷的冰箱、能播放影像的电视、能自动洗衣的洗衣机，但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途，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不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罗飞，目光中带着疑惑。
罗飞拿起那把手枪，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夹，拉动了一下套筒，确认枪膛内没有子弹，这才放心地演示。
他将弹夹重新插回，推到位，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清脆而悦耳。
他举起枪，枪口对着正殿门外空旷的庭院，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以免发生意外。
“陛下，这个东西叫做手枪。”
罗飞缓缓开口解释，声音清晰。
“它是一种武器，比唐横刀更为可怕。它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杀人，不需要靠近对方，也不需要与对方搏斗，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取人性命。”
说完，罗飞将手枪放到几案上。
始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那把手枪。
他盯着那根黑色的圆柱形消音器，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能看到里面隐藏的无尽杀机。
他的手缓缓伸向那把手枪，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握把。
他将枪拿起来，握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端详着，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他仔细观察着枪身上的每一个部件，感受着它的重量与质感。
突然，他找到了弹夹释放钮，轻轻按了一下，弹夹“哒”的一声弹了出来，掉在几案上。
他将手放在套筒上，学着罗飞刚才的动作，用力拉动了一下，套筒向后滑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让他心中一震。
罗飞从几案上拿起弹夹，从始皇帝手中接过手枪，重新插回枪中，推到位，又是“咔嗒”一声轻响。
他把枪递给始皇帝，说了一句：“陛下，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