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舰的舰桥内，暗红色的灯光骤然闪烁了一下。
这并非灯泡故障，而是整艘飞船的能源系统在那一瞬间切换了模式——从常规航行模式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能源从引擎和维生系统中抽离，全部注入能量护盾发生器。
舰桥墙壁上的蛇皮纹理在能源流动的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顺着纹理快速游走。
“所有飞船，开启护盾！最大功率！”
舰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唯有生死关头才会显露的激昂咆哮。
他的犄角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寒光，瞳孔缩成了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线，暗红色的眼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他将手按在全息投影台上，手指自然张开。
副官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每滑动一次，投影台上便亮起一个新的光点，那是另外二十九艘飞船的护盾状态反馈。
二十九个光点依次从红色转为黄色，又从黄色变为绿色——护盾已成功开启，能量储备充足，理论上能够抵御三级文明以下任何武器的攻击。
“舰长，所有飞船的护盾均已开启。我们的能源储备足以支撑护盾长时间运转。蓝星的那些武器，绝不可能突破——”
可他话还没说完。
在舰队所有飞船完成空间跳跃、脚盆鸡被击沉的那一刻，小万就已经将所有武器锁定了它们。
每一门粒子炮都已锁定预定目标，每一门激光炮也完成了最后的瞄准校准。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蓝星轨道上的粒子炮，在同一时刻射出了蓄势已久的能量束。
月球表面的激光炮也在同一时刻启动，深红色的光束从月球各处射向舰队，宛如数十柄利剑同时出鞘，剑尖在舰队所在的位置汇聚成一个耀眼的红色光点。
攻击开始的那一刻，全蓝星所有电视台、视频平台和社交媒体直播间的画面同时切换。
这是小万操控的直播球接入了所有信号。
画面呈现出从多个角度拍摄的太空战场。
有从蓝星轨道上拍摄的广角镜头，能同时看到粒子炮发射的能量束与舰队的位置。
有从月球表面拍摄的长焦镜头，深红色的激光从月球表面射向太空。
还有从“万年隼号”上拍摄的特写镜头，前窗外的太空被能量束的光芒照亮，亮得仿佛有人在宇宙中点燃了一颗太阳。
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也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巨大的投影幕布铺满了整面墙壁，画面清晰得能捕捉到每一道能量束的轨迹和每一次爆炸的闪光。
会议桌旁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样的画面，没人能安然静坐看完。
秦主任的手撑在桌面上，五指张开。
鹰酱国代表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一刻，心脏的跳动比平时快了许多。
北熊国代表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体两侧，嘴唇紧闭，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画面中央，舰队被刺眼的白光吞噬了。
粒子炮的能量束击中第一艘护卫舰的护盾，护盾表面随即泛起一片蓝色涟漪，宛如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波纹，只是那波纹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压缩。
能量束在护盾表面聚集成一个持续收缩的光斑，其边缘呈现出幽蓝色，而中心则是耀眼的白色，白得发亮，亮得刺眼。
激光炮的光束同时击中了同一艘护卫舰，红色与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第一艘护卫舰的护盾成功抵御了这次攻击，然而并未坚持太长时间。
护盾的消耗速度已然超过能源供给，能量条正一截接一截地快速下滑。
它从最初的绿色逐渐转为黄色，又从黄色慢慢变成橙色，最后从橙色彻底褪成了红色。
就在能量条跌入红色区域的瞬间，护盾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了。
失去了护盾的庇护，护卫舰的装甲在粒子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一道粒子束瞬间击穿了护卫舰的外壳，从船头贯穿至船尾，在船体上留下了一个边缘熔化的圆形孔洞。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几十道粒子束同时穿透了船体，护卫舰的内部开始爆炸。
火光从那些被穿透的孔洞中喷涌而出，在真空里无声地扩散，化作一个不断膨胀的火球。
整个护卫舰解体了。
它并非从中间断成两截，而是被炸得粉碎。
大大小小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碎片之间夹杂着一些不属于飞船的东西——残肢、灰黑色的皮肤、弯曲的犄角、暗黄色的尖牙。
它们在碎片间漂浮着，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被烧成焦炭，有的只剩下一截手指或一只眼睛。那只眼睛还睁着，瞳孔依旧竖着，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一艘接一艘，舰队中的二十九艘飞船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护盾相继被粒子炮与激光炮击穿，装甲被洞穿，能源核心也随之引爆。
爆炸的火光接连亮起，宛如有人在太空中点燃了一串巨型鞭炮。
碎片不断累积，在舰队原本的位置形成了一片庞大的云团，由金属碎片与残肢共同构成。
这片云团在真空中缓缓移动，像是一个微型星系，灰色、银色、黑色的碎片在暗红色的残肢间悬浮，偶尔发生碰撞。
然而，有一艘飞船依旧完好无损，静静地悬浮在那片碎片云的正中央。
它正是母舰。
它的护盾并未破裂。
并非没有受到攻击，而是成功承受住了。
粒子炮的能量束击中它的护盾时，蓝色的涟漪比那些驱逐舰的护盾更加耀眼，但涟漪中心并未出现那个被压缩的光斑。
能量束被护盾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表面，没有造成局部过载。
激光炮的红光在护盾表面流动，像水银在玻璃上滚动，滑向边缘，消散在虚空中。
副官的手指悬停在数据板上方，整个人僵立如雕塑，纹丝不动。
他双眼圆睁，瞳孔缩成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线，暗红色的眼球表面映照着全息投影台上那些逐渐消失的光点。
“舰……长……”
副官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榨而出，又细又尖，与他平日里低沉浑厚的嗓音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说话。
舰长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凝视着全息投影台上的碎片云，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金属残骸与残肢。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犄角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母舰人工智能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感：“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七十三。敌方攻击强度已减弱，其武器能量即将耗尽。初步判断，敌方能源供应不足以维持持续攻击。威胁等级已降至安全范围。”
舰长收缩的瞳孔缓缓舒展。
他先是低头注视着全息投影台上那些灰色光点，随即抬头望向舷窗外的碎片云。
他的嘴唇微微一动，露出了两排暗黄色的尖牙。
那不是笑声，而是牙齿无意识摩擦发出的声响，像砂纸刮过金属，尖锐刺耳，让人牙根阵阵发酸。
“二十九艘……”
“我们的舰队，整整二十九艘飞船，数千名战士，全都没了。”
他的视线从漂浮的碎片云移开，落在那颗蓝色的星球上。
蓝星依旧在那里，蔚蓝的，缓缓旋转着，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它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毫无威胁，就像一个不值得正眼相看的低等文明。
但它刚刚摧毁了一整支舰队。
一个连一级文明都不到的低等文明，摧毁了一支接近四级水平的星际舰队。
“蓝星的防御系统，绝不是低等文明能造出来的。”
副舰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出于单纯的害怕。
而是那种可能掉进了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的、后知后觉的恐惧。
“这种级别的粒子炮和激光炮，根本不是一个不到一级的文明能研发出来的。”
“他们的科技水平，按照我们之前的探测，还停留在使用化学燃料推进火箭的阶段，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太空武器？”
“这是个陷阱。一定是某个高等文明在这里设下的圈套。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提前部署了这些武器，再让蓝星人替他们按下发射的按钮。我们……中计了。”
副舰长越说越激动，语气中充满了肯定和恐惧，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一猜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