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金陵城。
八月十六日晚,戌时三刻(20:00)
秋风凛冽,
漆黑的夜色之中。
沈福却靠着一个小小的门墙,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那肥胖的脸颊之上,在这个天气中,仍然流淌着不少的汗珠。
不过,那张发福的脸颊之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娘的,昨天晚上发现自己的宅邸正堂被翻了个乱七八糟之后,沈福几乎吓得亡魂大冒。
好在,那个自己背着主家偷偷复制的东西没有丢。
但是,即便是这样,沈福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丢掉的那些银子,的确不算什么。
可是那个东西若是丢了,消息一旦暴露出去,那自己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得被沈家割掉。
想到了这里,沈福松了一口气。
这处宅邸,是他偷偷用沈府之中,已经死掉的一个下人的名义买的。
除了他自己个之外,就是他的亲儿子沈不凡,都不知道他老爹还有这么一个窝。
狡兔三窟这个道理,沈福还是清楚的。
当初这个宅邸,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买的,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想到了这里,沈福走上前去,摸了摸自己这傍晚的时候,才敢雇一个马车给运来的剩下的那点家底子。
正常来说,在那个宅邸已经被人偷盗的情况下,他为了保险起见,也不应该继续搬那边的家底,但是沈福舍不得啊!
那可是他在沈府之中,足足贪了二十多年,所攒下来的家底啊!
日后,这些钱,都是给不凡打熬气血,提升境界所用的底蕴啊!
只可惜,昨天被那小贼偷走了不少!
一想到这,沈福的脑海之中,就再度回想起了白天的时候,那个陈小子的面庞。
他总感觉,这个小兔崽子,与这件事儿脱不了干系!
他这个人,没有什么武道资质,但是能够在沈家伺候包括沈家老爷以及死去的老太爷,从最初的一个普通杂役,到后来被主家赐姓,成为了被沈家无比信赖的管事,自然也是有着可取之处的。
沈福的可取之处,其一,便是会见风使舵,也会来事儿,更是不将自己的脸面当回事儿。
第二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他的记性很好!见过一次的人,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身形如何,甚至是说话的声音,他都几乎不太会忘!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昨夜追逐那个小贼的时候,只看背影,就感觉有些眼熟。
但是毕竟是天黑,而且那小贼身穿夜行衣,无法辨认,然而,在那小贼为了摆脱毒蛇帮的王卓的时候,将那钥匙丢出之时的开口,却让他想到了对方身上。
虽然说,那声音刻意压低,使得沈福无法彻底确定,可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他这双眼睛耳朵,这些年,的确帮助他许多次。
这也正是为何,他一大早的时间,就去那药铺之中去找那小子的原因。
一想到这里,沈福也有些迷惑。
没错,如果说他这一夜翻来覆去的确定,可是在看到了那个臭小子之后,这种结论就被推翻了。
无他,这个小子身上的那股孱弱,是无法隐藏的,即便是比起最初来到沈家的时候强了不少,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在王卓手中逃跑掉不是?
王卓是谁?毒蛇帮的执事护法,虽然在整个江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是在金陵城中,那也是一个炼皮境的小高手了。
昨夜,那个小贼的速度,绝对是真正的武者,而且恐怕也就只比王卓稍稍弱一些。
那个身子骨力道反应,连他都不如的小兔崽子,怎么可能逃脱王卓的手掌心?
但是,沈福却也不敢对于那个小子有半点大意,否则的话,为何这么个小子只是区区两三天的功夫,就讨的那位曹医师的欢心,看这个意思,已经拜入对方门下,成为了真正的徒弟了。
故此,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沈福也的确不敢对那个臭小子如何。
至于说,那个小子是不是在他的面前进行伪装,这一点,沈福还是有点把握的。
原因很简单,他是突然发难。
如果说是正常的武者,面对这种情况下,会第一时间闪避,甚至是直接反击。
这是胸怀利器的第一时间反应,那个小子不过是少年郎,正是血勇最甚的时候,更是如此。
然而,在他测试的时候,那个小子不闪不避,跟他一起直接摔了一个瓷实的。
一个区区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能够有这份深邃的城府?能够有如此老辣的心机?
有一说一,沈福也同样不太相信。
所以,那个该死的小贼到底是谁?
想到了这里,沈福突然感觉,似乎也没有那么累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开了个本身就有些不太合身的用来伪装的衣衫脖领下扣子,朝着手掌唾了两下,这才再度走了上去,搬起了那个巨大的木头箱子,
随后,费力气的朝着那里屋搬去。直到再度大汗淋漓,这才将其放下。
看着这个小小的只有一间房舍的屋子,放下箱子的沈福终于忍不住:
“娘的,该死的小贼,让老爷抓到了你,落到了咱的手上,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的,若不是那个小贼,他何至于搬到这么个破地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他堂堂沈家的管事,即便是城主的师爷见到了自己,也得是客客气气的。
他代表的,可是沈家的脸面!
现如今,何至于遭受这个罪?
一边来回搬着箱子,一边骂着。
仿佛这样做,能够给沈福增添几分气力。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了,就在他一趟趟的来回将院子里的箱子朝着屋内搬挪的时候,一道黑漆漆的身影,正悄无声息的蹲在了那里,将他的动作,以及那口头之上的咒骂,全然看在了眼中。
“呼……娘的……不行,忙完了之后,非得去找翠微楼的小翠去侍奉侍奉,累死老爷我了!”
在最后一个箱子完全搬到了房中之后,在沈福独自倚靠着墙根的时候,那一道身影终于悄然的来到了沈福的一旁,冷不丁的开口道:
“啧,沈管事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沈福仿佛受到了惊吓的肥猫,猛地转过头来……
【在这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的当口,】
【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将那原本皎洁如玉盘的明月遮掩。】
【给这片大地,只予以了一片深邃的漆黑。】
【月黑风高,秋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