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上班了。
蛇身睡着睡着,圈起来的身体从小圈变成了大圈,睡得松散。
蛇大王,
苏醒了。
它从圈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巨大的哈切,下巴晃了晃。
蛇睡的好舒服。
它是在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醒来的。
每天阿姨都会来打扫卫生,偶尔会嘀嘀咕咕地说一些话,说什么不能这样,房间要晒一下太阳才行。
紧接着她就会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这时候,房门也是打开着的。
就是猛蛇出洞的好机会!
它从房间里溜出去,游到二楼的栏杆边,探出个头往下看。
一楼二楼之间不是很高,蛇走楼梯不方便,它选择......直接跳下去!
这是它昨天发现的。
今天就实验了。
“嘭!”
一团不规则白色毛绒沙发里有一角下陷,静了一秒,两秒......
探出来一个扁圆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蛇安全着陆了。
ovo
嘶嘶~
蛇烨之一扭一扭地从沙发上爬下来。
到了地面后,蛇在客厅里闲游,它发现了一个柜子,顺着柜子往上爬。
刚爬上来,一仰头,它就看到了客厅上悬挂的名画。
上面,有一个人。
又看了看那个人身下骑着的动物。
那是一匹马。
蛇点评完毕。
蛇不会欣赏人类的艺术,语言也很贫瘠。
但是这幅画又实在威武霸气,蛇烨之就看了很久。
以人的视角来看:这是一幅草原肆意纵马图。
一个戴着牛仔帽子的人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拿着鞭子在半空中挥舞着,另一只手拽着马绳,人往后仰,马儿前蹄扬起来,人拽着马绳看镜头,笑容爽朗。
十分意气风发。
蛇微微歪了点头,看了一会儿,深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它陷入了想象——
嘶......
如果坐在马背上的那个人是它的话......
草原上,高大帅气、体型是它几十倍的骏马踢踏着脚步,迈着矫健的步伐,朝它走来。
小蛇戴着翘起的牛仔帽,支棱着上半身,尾巴圈在地上,对它颔首点了点头。
小马儿踢踏踢踏地来到它的面前,屈起一条腿跪在地上,突然说起话来,还是唱歌的版本:
“英勇无畏的小蛇啊,请来到我的背上,与我同行吧!吁吁吁吁吁~~”
小蛇伸出尾巴,权作答应了。
然后它的尾巴勾住马绳,纵身一跃,翻跳到了马背上。
那匹骏马驮着蛇,很快就跑了起来。
俊逸飘扬的棕色马鬃在湛蓝的天空下飞舞。
小蛇嘴巴叼着马绳,尾巴圈着那根比它还要粗长的马鞭,扬起来,一抽马臀,骏马扬起上半身在半空中嘶鸣。
“吁吁吁吁~~~”
一条又一条蛇从蛇窝里冒出头来看着马背上的小蛇:
“嘶嘶~”
“哇~嘶嘶嘶~好帅~”
“它居然能驯服一匹马!!!”
“太厉害了!!!”
蛇嘴里叼着勒马的绳子,得意地昂头,挺起胸膛。
......
蛇烨之眼睛直勾勾,人立着上半身,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它吐了吐信子,
嘶嘶......
要是画里骑马的人是小蛇就好了......
蛇趴回水平面。
蛇转头,它现在在柜子上,左边几十厘米开外,摆着一个相册。
小蛇游过去。
之前蛇路过看到过相框,但是蛇在地面,有身躯不够伟岸的问题,所以看不到里面的照片长什么样子。
现在,此时此刻,蛇就站在这个相框面前了。
深红的豆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它。
照片里有五个人。
嘶嘶,嗯......
蛇不认识。
蛇就要往前游走的时候,它突然意识到什么,脖子折回来。
脑袋猛地凑近了一点,小小的脑袋像小鸡嘴一样,几乎要怼在相框上。
不对......
有一个人还挺眼熟的。
那是一个人类小孩,大概五六岁大,头发微卷,眼睛很大,笑容灿烂,眼睛下方还有一颗小痣。
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小男孩的头发微卷,长得跟谢息延有几分相似。
再看这张照片,很像谢息延把它带回房间时,它看到的那个照片。
那时它看到谢息延指尖轻轻摩挲相册里的脸,然后把一张纸条压在相册底下来着。
蛇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开始推理,
小男孩长得像谢息延,
而这里是谢息延家......
仿佛有一个灯泡在蛇脑袋斜上方一亮,蛇明白了!
说明这是......
谢息延小时候!
再看相框里其他人。
两个年纪比较大头发花白的老人坐着,前面站着两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长相很硬朗英俊,和谢息延有七八成相似,旁边的女人穿着碎花长裙,笑的很温婉。
这是......
谢息延的家里人?
他的爸爸妈妈!?
蛇向来是离群独居的,但是有人在蛇烨之附近扎居过,蛇经常听到他们对话,明白了人类的很多事情。
人是有爸爸妈妈的。
只是,自从它来到了谢息延家里,它一直没有看见过。
难道他也被他的爸妈抛弃了吗?
它还明白,人应该是很讨厌蛇的。
它听到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要小心,这一带可能有蛇,遇到蛇要赶紧跑。”
蛇烨之不太理解,为什么呢?
蛇遇到他们都没有赶紧跑。
茂盛的草丛里,穿戴严实的一男一女一边拿木棍拨弄草丛,一边聊天道:
“蛇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不可能吧?你出来探险没见过蛇?”
“我真没见过,每次都是你们说有蛇,但是我一转头,那蛇早跑了。”
那时蛇烨之在他们身后的草丛里窝着,听到蛇的字样,指甲盖大小的脑袋从草丛里冒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嘶嘶,
人,
你说我吗?
看到它的瞬间,女人愣住了,笑容僵硬住,颤颤巍巍地拿棍子指了一下它。
“怎么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胖男人转过身来,和它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人丢开木棍,猛地跳了起来。
蛇烨之眼睁睁看着那个络腮胡男人惊恐地尖叫:“啊!蛇!!!”
男人原地蹦跳了好几下,还一直拍打自己的衣服,似乎觉得有蛇爬到他身上了。
“啊啊啊啊——”
旁边的女人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拉着他朝着营地的方向跑去了。
这也......
太怕蛇了吧......
蛇烨之缓缓吐了吐信子。
它那时候才明白,正常的陌生人看到它会害怕,研究员那么对它才是不正常的。
但其实,它是想跟人一起玩的。
它喜欢听人类说话。
但是人类很害怕,讨厌它,一看到它就尖叫颤抖。
它又想起来跟它一起住在这个房子里的谢息延。
谢息延每次看到它都没什么表情,好像不害怕它,但是......也不理它。o.o
蛇的小脑袋缓缓左右摇了摇。
它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谢息延了。
所以......谢息延到底讨不讨厌它呢?
搞不明白。
蛇烨之缓慢蠕动,从电视机柜子上下来了,不远处还有一面大落地窗,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把窗帘都拉开了。
蛇烨之趴在地上,它还是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窗外帘子拉开的景象。
外面是一个小花园,天空很蓝,花坛里的花开的很好,有红色紫色的花,草坪也长得很茂盛,花园边上种了一圈黄色的小花。
非常好看。
蛇烨之游了过去,与外面隔了一窗之隔,它仰头看着外面。
天像一卷深蓝色的湖水铺在上面,
相比起来,蛇就像地上的一颗灰尘,
蛇好渺小......
隔着一堵落地大玻璃墙,它仿佛闻到了湿润的泥土香味,带着草木的芳香。
转过头,它看到客厅的黑色质朴雕花大门没有完全关上。
门!
没关!?
蛇飞快地扭着尾巴游过去了。
-
林姨早在谢老夫人谢老爷还在世的时候就在谢家做工了。
可以说是看着谢息延长大的。
没想到一晃眼短短十几年,谢家就只剩下谢息延一个人了。
林姨叹息一声。
前段时间,谢息延提出给她一笔让她往后衣食无忧的钱,让她以后不用再来了,她没答应。
除了念着谢老爷老夫人对她的恩情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她觉得谢息延这孩子变的有些奇怪。
小时候非常活泼可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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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整天冷冰冰的,看上去有点像现在网上常说的......
抑郁症。
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自从老爷太太去世后,就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林姨想起当年的事情,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林姨感慨不已的时候,蛇烨之正悄悄从她身边游走了过去。
小蛇游游游游游......
林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旁边有什么异样。
余光里看到有东西一闪而过,还以为是太阳光的反射。
直到她重新开始擦桌子,一低头,看到了地上的一串泥巴印......
“什么东西啊?”
她一转头,就看到地上有一条泥巴印子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她的脚下。
印子......
手中的抹布掉到地上,屋子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啊——有鬼!!!”
“呲——”
院子外面就传来汽车停驻的刹车声。
“喂?家里有人吗?您订购的订单外卖加急送到了,请您签收一下。”
林姨听到院子外传来的喊声,她赶紧跑了出去。
“这是您订购的100瓶红皮乳鼠、五袋蛇专用生骨肉肠、50只冷冻脱乳鹌鹑。对了,还有一个爬宠专用食碗。”
林姨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蛇!?你送错地方了吧?”
她不可置信:“家里怎么会有蛇!?”
蛇烨之在门后面探出来一个扁圆的脑袋。
嘶嘶!?
叫它吗?
一个反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和阿姨在说些什么,蛇烨之从来没有见阿姨这么激动过,脸上隐隐泛着惊恐的惨白。
谁!
是谁欺负它喜欢的阿姨了!?
蛇烨之挺起胸膛,气势汹汹但不足二十厘米。
“这里不可能有蛇!这种吓人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正常人家里!”
蛇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收回了脑袋,钻到门口了。
这不是它该出现的时候。
它明白了。
是在说它。
这个阿姨不喜欢它。
蛇缓缓地降了下来。
好吧,它又忘记了,人类都不喜欢它。
蛇沉重地转身,在地板上蜿蜒游行,来到了楼梯口,它缓缓地_|﹂开始爬楼梯。
蛇走了,蛇的背影落寂。
蛇回窝了......
-
趁着医院的午休时间,谢息延赶回了家里。
远远的就看到林姨在跟一个人争执,快递员一脸崩溃地拍手:
“喂,扯半个小时了,你到底签不签啊,我还赶着送下一单呢!”
谢息延走近了,淡淡道:“单子拿来,我签。”
林姨一看是谢息延回来了,又惊又喜,但是一听他说要签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少爷回来了!啊?可是......少爷,家、家里真的养蛇了?那......可是我怎么没看到呢?”
“养在房间,没让它出来过。”
谢息延言简意赅地说,快递员麻利地把一袋袋、一箱箱还冰鲜的食物用小推车推进来。
直到东西琳琅满目地堆在客厅里,林姨还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
家里真的养蛇了!?
她就说,
少爷有点不正常了!!!
“这......这......那是条什么蛇啊......”林姨忐忑地问。
“小蛇。”
谢息延轻描淡写道,抬头看着二楼,他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林姨,你开我房间门了?”
“我......我是想着给房间通通风......”林姨解释道。
谢息延脸色瞬间沉下来了,门开了,那条小蛇不就跑出去了吗!?
“不是说了别进我房间吗?”
他脑海里浮现蛇跑出去的画面,心头一跳,林微平说过这条蛇是毒蛇,如果跑出去了咬伤别人了......
谢息延脸色难看,他快步朝楼上走去。
在楼梯口,他看到一条褐色蜿蜒而过的爬痕,那是泥巴印子的痕迹,痕迹很窄,一路蜿蜒到了最上面。
楼梯的每一面都有,看得出来,爬得很辛苦。
那条蛇之前下来了。
还跑到花园去了。
谢息延摸了摸楼梯上的泥巴,捻了捻,带着一点花草的清香,还是湿的。
关键的是......那条蛇还会爬楼梯?
谢息延皱了皱眉。
这条蛇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