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足球]天塌下来有中锋顶着 > 14.寻求变化
    球场外一排梧桐树上蜡嘴鸟正在成群地跳舞,热风刮起它们翅膀上的羽毛,催生惹人心烦的鸣叫。

    德兰开场还算挺括的球衣圆领,已经被汗水濡湿,变得软塌塌的,黏在皮肤上。

    他没空管这种黏糊的不适,今天平托先生的摆阵又回到了之前的4-2-3-1,前场只留一个进攻手做支点,即德兰出任的单中锋。

    德兰在都灵的防守人员中辗转,实在有些身陷囹吾。

    和他一样抽不开身的,还有本场出任发牌器的托纳利,整个布雷西亚向前的出球都要由他来分配,如同乐队的指挥来调度着全场。

    都灵的教练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并针对地布置下本场的任务核心。

    命令一个接一个传达,都灵球员的调度很快,大家立刻落位,采取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办法——逼抢。

    一旦球到了托纳利的脚下,四面八方就涌上来穿红色球衣的人,不仅封堵出球角度,更有甚者,直接上身体卡位硬抢。

    托纳利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汗水顺着鼻梁滑落,他抬起右手,一把把遮住视野的头发抹向脑后,又在跑动中滑下来几丝。

    球衣下摆已经完全湿透,牢牢地糊在腰腹上,不再随风摆动。

    托纳利眉头紧皱,狠狠扯了一把球衣下摆。

    “真是鬼天气。”

    回应他的只有呼吸时干燥的空气。

    他没有刻意扬头远望,眼前的视野完全被都灵的红球衣占据,但他知道,越过前面一排布雷西亚的中场,最前面的德兰已时刻准备好接球。

    只要他能将球穿越障碍。

    长传?

    都灵球员紧贴到手指一张就能扯住托纳利的球衣,好几条腿组成的森林颇为密集,没有起脚长传的机会。

    托纳利用脚尖将球往后拉一点,将将避开斜插进来抢球的腿。

    直塞?

    从他到德兰中间起码隔了两波防守球员,他们组成了一波又一波的防守浪潮,不给地面漏球的机会。

    都灵球员跑动仍然保持着错落的节奏,他们的肢体语言告诉将球横带的托纳利,在贴地直塞这条高速路上,此路不通。

    过人?

    托纳利用了很利落的两次变向,刚把面前的人重心骗得移动一点,侧边的人立刻补上。

    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当中场尝试过人的时候,变慢的节奏就会拖累他,托纳利艰难地将球把控在脚下。

    布雷西亚上半场有高达74%的控球,球却没有出路。

    站在场边单手插兜的平托先生合上了笔记本,他向来不喜欢中途进行战术调整,每种战术都会有优点和缺点,能克制对手自然也会被对手破解。他始终相信,青训嘛,比赛的价值就在于练兵。孩子们训练是一部分,更能锻炼的是在真正的比赛中身处险境,然后去思考去应对,去获得成长。

    现在布雷西亚常踢的几种阵容,多是以防守和传控为核心,进攻其实是薄弱的一环。

    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防守断球后下快攻给德兰,另一种是中场传来传去后变速传给德兰。

    总的来说,布雷西亚的进攻公式就是把球交给德兰。

    而最稳定的出球点只有一个,就是托纳利。

    于是这个公式写得更具体一点,就是把球交给托纳利,然后交给德兰。

    一般的对手球队,只能发现德兰这个点,于是大量的防守力量,都部署在德兰附近。

    这种球队,布雷西亚已经踢出心得了,无论是前场配合、边锋传中或者德兰自己来,都已经达到游刃有余的至臻境界了。

    而像都灵这样防守见长的二般球队,就会发现托纳利和德兰两个点,直接从托纳利开始部署防守,切断其他人和他们的链接,将托纳利和德兰变成两座孤岛。

    平托先生抱着双臂,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托纳利在中场的各种挣扎举措,手指不停敲击手肘,紧皱的川字眉上已有汗珠渗出,有些为托纳利担心。

    都灵在中场防守的投资太重了,他们几乎舍弃掉了进攻,乌泱泱的人囤积在中场地带。

    前方是一片沼泽,托纳利无法将球往前送,后方也并非坦途,一旦他想要回传一些安全球,就会立刻遭遇就地反抢,球权马上丢掉。

    而让其他中场带球,还不如托纳利能控在脚下的时间长。

    布雷西亚的进攻僵在了中场,他们的发动机熄火了。

    对手不停的拉扯已经让托纳利的球衣变形了,浑身湿得像下河游了个泳,体力正在随着汗液飞速流失。

    托纳利任由汗水从眉骨滑过,他在心里对自己一遍遍喊道——

    冷静,冷静,桑德罗,想想办法。

    再想想办法。

    托纳利看着视野中被围困的,呈等边三角形的布雷西亚三中场,福至心灵。

    我在进攻中太突出了,如果藏起来呢?

    如果让这个三角形像车轮一样转起来呢?

    托纳利突然想到他和德兰来布雷西亚试训时,德兰利用进攻三角破解密集防守的办法,三角换位是非常简单的战术,所有球员进入青训的第一年就要学会,甚至可以说是现代足球的基础。

    基础意味着好用,它简单又经久不衰。

    大家一直以来都只在前锋换位用到这一点,几乎没有想到在中场使用。

    可以在前场破密集防守,没道理在中场就不行。

    托纳利磕磕右脚,让粘上的草屑从鞋底掉落。

    一次死球时间,托纳利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大家都觉得可以试试。

    德兰用形似尖叫的瓶子往嘴巴里滋水润喉后,搭着托纳利新换的球衣说道:“我到时候往前跑跑,把我们前场两条线的纵深拉开,让他们防守的折返跑起来更费劲。”

    “记得长传踢远点。”

    德兰拍了拍托纳利的肩,把托纳利新的白球衣上拍了个绿掌印后,一溜烟跑走了。

    托纳利没注意这些,他的大脑正全速为那颗皮球运转。随着皮球四处飞舞的是他扬起又落下的手臂,汗湿的头发随着他的转头而甩起,他会短促有力地喊着同伴名字,大声指挥着大家移动。

    随着快而恰当的指令,中场三人的位置时刻在变,他们既按照顺时针旋转,又不规则地交叉换位,他们相互穿插也相互接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都灵的防守球员渐渐发现,今天阳光明媚的费拉德尔菲亚球场却好似起了迷雾一样,托纳利渐渐地开始在人群中隐身了,他们总是一转眼就看不到人了。

    每一个变化的时刻,都灵球员们就要第一时间来决定,是继续跟人还是换防卡位?

    本来是主动防守的都灵球员身份一下子被调转了,变成了被动决策的人。

    一切被动都会产生犹豫。

    而托纳利瞄准的恰恰是这个一瞬间的窗口。无数次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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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次短切配合,终于有那么一次他瞄准了缝隙——

    球在天上飞行,以闪电般的速度击穿了严密的防线,越过了红色的大海,突破了全部的障碍,直达德兰脚下。

    没有丝毫犹豫,德兰开始挥霍之前节约的体力,迎着扑面的热风奔跑,踏实的软草蹭着球向前躺,片刻之间,前场划出一道笔直的球痕,箭头一样射向禁区。

    布翁焦尔诺不远不近地扑了上来,他沉下眉头,放慢了眨眼的频率,任由阳光滑过他眼睑,刺目的阳光里,试图过他的人更刺眼。

    他没有将视野的重心放在那颗左右摇晃的球上,而是着重观察德兰的肩和胯。

    他知道德兰过人时喜欢使用隐蔽的假动作,不能单看他的脚法来判断他的行动意图,一定要全盘的观察。

    他小碎步地调整着,将重心压得很低,严阵以待德兰的下一步。

    球近乎贴在德兰的脚背上,缺少旋转和跳动,他双腿交错的频率宛如一首小夜曲,节奏紧密却又舒展,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

    左!

    德兰沉下右肩,腿快速右移,仿佛想顺势往右突破,实际左脚却快速把球轻轻扣向左侧,来了个变奏!

    布翁焦尔诺重心微微一晃,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被骗了,还好他注意到德兰虽然沉肩,但并没有动胯,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连续的惯性动作,意味着德兰并不完全打算将自己的重心交付右侧。还好注意到了,布翁焦尔诺心有余悸。

    他几乎跟着德兰横移,依旧牢牢卡住内侧。

    德兰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尾,这可是他刚刚学到的一招,居然没骗到布翁焦尔诺。

    德兰虽感可惜,但来不及再想,他立刻开始琢磨下一个骗布翁焦尔诺的动作。

    依旧踩着规律的盘带,但动作幅度更大了一些,身体也开始随着摇摆,球在两腿之间的活动范围更大,好似在引诱着布翁焦尔诺伸腿抢断。

    但布翁焦尔诺没有动,他的鞋钉依旧牢牢钉在草皮上,膝盖弯曲,像一枚保持在压缩状态的弹簧,时刻准备弹起防守德兰注定会有的突破。

    德兰右肩沉地更深,整个上半身都在向□□斜,幅度大得像要摔倒,右脚抬起,绕到足球前方,这是一个完全的向右转身突破的起手式。

    “这还会是假动作吗?”

    布翁焦尔诺心里一紧,看不出丝毫假动作的嫌疑,动作幅度太大了,如果德兰再变形向左,他甚至会自己绊倒自己。

    布翁焦尔诺心中所想只在一瞬之间,他半依靠观察,半依靠本能,脚后撤半步,身体向右平移,左手伸出来准备卡位。

    但德兰的右脚没有落地。

    这的确是一个假动作,德兰抬起的右脚在足球上方滑过一道美妙的弧线,踩在了草皮上,而球还贴在他两腿之间,并未被他踢出去。

    意识到布翁焦尔诺吃晃后,他的左脚内侧轻轻一推,皮球从他身后滚向左侧。

    这是一个并不标准的克鲁伊夫转身!

    布翁焦尔诺瞳孔骤缩,第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身体已来不及收回,仍然向右倒去,腿却试图蹬地变向。

    “砰”的一声,他倒在地上,只能看到德兰扬长而去的背影。

    “哔——”

    沉闷的哨音吹响,布翁焦尔诺从地上爬起来,他没看计分板,低着头跑回自己的位置。

    都灵0:1布雷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