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田锐主动约了雅思见面，地点还是他们常去的那间海景餐厅。
雅思到的时候，田锐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和从前一样。
只是今天的气氛有些奇怪，雅思刚坐下便察觉到了。
田锐似乎有话想说，却一直没有开口。
两人沉默着喝了几口咖啡，最终还是雅思先打破沉默。
“怎么了？突然约我出来。”
田锐低头摆弄着咖啡匙，迟迟没有抬头。
“Jessica，你有没有想过，人有时候应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生活？”
雅思微微一愣，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没有说话。
田锐继续道：“其实你一直都很优秀，无论样貌还是能力，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雅思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讽刺。“五年了，Wilson，你终于学会说废话了。”
田锐一怔。
雅思放下咖啡杯，平静地看着他。“直接说吧，是不是想分手？”
田锐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雅思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她曾以为，如果有一天田锐离开自己，自己一定会崩溃，一定会难过得睡不着觉。
可真正走到这一刻，她反而异常平静。
田锐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愧疚，“Sorry，Jessica。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没办法。”
雅思点点头。“我明白。”
田锐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雅思轻轻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明白，五年前我就该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而已。你从来没有打算娶我，也从来没有为我争取过什么，我只是自己骗自己。”
田锐脸色发白，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雅思说的是事实。五年来，他从未真正争取过。
雅思忽然觉得很轻松，仿佛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甚至有些想笑，原来自己执着了五年的东西，竟然这么脆弱，脆弱到别人一句话，一份利益，就可以轻易放弃。
“是你爹地妈咪的意思吧？”
田锐没有否认。
雅思点了点头。“明白了，其实这样也好。至少我终于知道，问题从来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你不够坚定。”
这一次，轮到田锐沉默。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雅思站起身，拿起手袋。“没关系，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没有眼泪，甚至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走出餐厅的时候，海风吹来，雅思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维港，竟莫名笑了出来。
原来自己真的没爱过田锐，或者说，只是欣赏过，但早就在五年的等待里消耗殆尽。
她难过的不是失恋，而是终于发现，自己的眼光原来这么差。果然如贺峰所说，自己对好的定义太肤浅了。
曾经以为温柔的人，原来只是软弱。曾经以为体贴的人，原来只是逃避。曾经以为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原来连坚持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雅思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渐降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楼下的小公园。
小时候，她最喜欢来这里荡秋千，长大以后反而很少来了。
此刻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昏黄路灯安静亮着。
雅思坐到长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告别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雅思下意识抬头。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深色西装，挺拔身形，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咖啡，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雅思怔怔看着他。“贺生？”
贺峰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咖啡递过去。
“晚上风大，喝点热的。”
雅思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峰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坦白。“田家通知我的。”
雅思愣住。“他们通知你？”
贺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觉得，既然已经分手，应该让我知道。”
雅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连这场分手，都被田家当成了一桩生意，一份人情，一种交换。
她忽然觉得可笑，也忽然觉得可悲。
贺峰静静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说。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许久之后，雅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Martin。”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这样叫他。
贺峰身体微微一僵，雅思低着头，轻轻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五年才看清一个男人。”
贺峰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不会，我只觉得，那个男人没有福气。”
夜风轻轻吹过，雅思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而这一次，贺峰没有再克制，没有再退缩，没有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Jessica，现在，你自由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别人先一步了。”
小公园里很安静，夜风轻轻吹过树梢，远处住宅楼零零星星亮着灯。
贺峰的话落下后，两人之间陷入长久沉默。
雅思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心里乱成一团。
而贺峰却忽然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雅思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贺峰已经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戒，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下一秒，贺峰单膝跪下，动作认真得近乎庄重，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雅思彻底怔住了，整个人呆在那里，甚至忘了呼吸。
“贺生……你……”
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今天晚上她刚刚分手，而眼前这个男人，居然直接向她求婚。
雅思下意识想缓解这种荒唐气氛，于是勉强笑了一下。“贺生，如果你只是想安慰刚刚失恋的我，大可不必这样开玩笑。”
贺峰却没有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认真得可怕。
“我没有开玩笑。”
雅思心头微微一震。
贺峰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Jessica，我是认真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夜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晃，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只剩他的声音。“我没办法再等，等你慢慢爱上我，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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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我请求你，嫁给我。”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又坚决。
雅思怔怔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贺峰继续说道：“我要让你成为堂堂正正的贺太，我要让整个香港都知道，你是我的太太。以后不会再有人轻视你，不会再有人拿你的过去说事，不会再有人让你低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真诚。“你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所有想得到却没得到的东西，都交给我，我替你实现。你所有的虚荣，我来买单。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剩下的一切，我负责。”
雅思呆呆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刻，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自己拼命抢杨志球，想起自己努力嫁进豪门，想起自己被名媛嘲笑，想起田家父母永远客气又疏离的态度，想起赛马会那天，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想起贺峰一次次毫不掩饰的偏爱。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淡泊名利的人，她喜欢漂亮衣服，喜欢珠宝，喜欢被人羡慕，喜欢成功，喜欢赢。
她一直都很虚荣，也一直都很有野心。这一点，她从不否认。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把这些东西摊开来说。没有鄙夷，没有批判，甚至没有劝她改变。反而告诉她，这些都没关系。他接受。他愿意。他甚至愿意亲手送给她。
雅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动。
或许是因为田锐刚刚放弃了她，或许是因为贺峰来得太及时。又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她。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竟然轻轻点了头。“好。”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贺峰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Jessica……”
雅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答应你。”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答应了，答应嫁给一个认识并不算太久的男人，答应成为贺太，答应进入另一个人生。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后悔。
贺峰依旧跪在那里，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等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幸福降临的时候，竟然会让人如此不知所措。
雅思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些心虚。
因为她知道，自己答应求婚的理由并不纯粹。她喜欢贺峰，但还没有爱到无法自拔。
她更清楚，如果今晚的求婚者不是贺峰，而是一个普通人，自己未必会答应。
她喜欢的，或许还有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财富，他的光环，甚至是贺太这个称呼。
可那又怎么样呢？雅思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是的，我就是贪钱，我就是虚荣，我就是喜欢成为别人羡慕的人。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装清高，反正整个香港迟早都会这么说。
说她攀附贺峰，说她爱慕虚荣，说她为了钱嫁进贺家，那就随他们说吧，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
想到这里，雅思终于伸出手。
贺峰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戴进她无名指。
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一刻，雅思看着那枚戒指，不断告诉自己，她是为了钱，为了身份，为了成为人人仰视的贺太，绝不是因为爱，绝不是。
可她却不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开始，嘴角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