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峰离开后，雅思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田锐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Jessica？你怎么了？”
雅思勉强笑了笑。“没事。”
田锐并没有多想，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等会儿我约了契妈打牌，你要不要一起？”
雅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又是打牌，这已经不知道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田锐最大的爱好似乎永远都是这些。陪郭婉仪打牌，赌马，喝下午茶，出海，然后陪自己逛街。
五年前刚认识的时候，雅思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轻松，每天都过得舒服自在。
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开始发现，自己想要的似乎并不只是这些。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成为田太太，会成为田家二儿媳，会拥有稳定体面的未来。
可五年过去，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依然只是田锐的女朋友，而且还是一个不被田家认可的女朋友。
田锐父母对她一直很客气，客气到疏离。每次见面都会笑着关心她，会送礼物，会邀请她参加聚会。
可雅思很清楚，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自己。因为她离过婚，破过产，背着一身负面新闻。
而康家在真正的豪门眼里，也算不上什么门当户对。康青杨说好听点是钻石行业里的老行尊，不好听的话，不过是给别人打工的，在公司也只是仗着和孙怀德熟而有点话语权罢了。
说到底，依然是普通阶层，跟田家这种真正的豪门根本无法相比。
他们不反对田锐和她交往，只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因为田家真正的继承人从来不是田锐，而是田锐的大哥。整个田氏集团的事务，也一直由大哥负责，至于这个小儿子，田家父母向来采取放养态度，随便他怎么玩，随便他交什么朋友。唯一的底线就是：不允许他把康雅思娶进田家。
想到这里，雅思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疲惫。五年，女人宝贵的五年，就这样过去了。
如果田锐真的爱她，为什么从没提过结婚的事情，为什么每次她受委屈，被其他名媛奚落，他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别跟那些女人一般见识。”为什么她依然要每天回到D.Ho公关公司上班？依然要低声下气应付客户？依然要听那些名媛在背后议论自己？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刚刚那个男人的脸。
那个疯子，那个第三次见面就说要追求自己的男人。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第三次见面，反而像等待了很久很久。
“Jessica？”田锐再次叫她。
雅思回过神来。“什么？”
“我刚刚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雅思摇头。“今天有点累。”雅思一想起每次陪着田锐去宋家打牌，被其他太太们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被其他名媛们偷偷大声讲小声笑，还要假装听不出她们的嘲讽陪着她们假笑，就觉得头痛。
田锐也不勉强，笑着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田锐专心开车，嘴里还哼着刚刚画廊里听到的曲子。
而雅思则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思绪飘得很远。
她忽然想起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今天，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田锐，而是贺峰，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完全不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雅思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甚至有些恼怒。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是见了三次面的男人，而且还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可越是这样想，那张脸却越挥之不去。
尤其是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做我的女人吧，那不是玩笑，也不是调情，更不像一时兴起，反而像一个已经失去过很多次的人，终于下定决心不再放手。
雅思闭上眼，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可她不知道，从这一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她对田锐的不满，第一次被人放大。而贺峰，第一次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姿态，闯进了她原本平静的人生。
夜里，雅思脑海里反复重播着这句话，辗转难眠。
下午两点，中环一间高级咖啡厅里，落地玻璃窗外阳光明媚，店内播放着轻柔钢琴曲，几位名媛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享用下午茶，桌上摆满精致甜品与红茶。
而康雅思则坐在她们对面，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活动企划书。这是D.Ho最近接下的一场慈善活动。
几位名媛既是活动赞助人，也是主要嘉宾，所以很多细节都需要提前沟通。
雅思昨晚为了这场会议几乎熬了通宵。从流程安排，嘉宾动线，媒体采访区，捐赠仪式，甚至连每位太太上台时的站位顺序都反复推敲过，她希望活动能够做到尽善尽美。
毕竟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本。每一个项目，都必须拼尽全力。
雅思翻开企划书，认真介绍起来。“这次活动分三个部分，首先是媒体采访区，然后是慈善拍卖，最后是晚宴和捐赠仪式。我建议——”
话还没说完，对面一个穿着高级定制套装的女人已经笑了起来。
“Jessica，你做事我们当然放心啦。”
旁边几人立刻附和。“是啊，这么认真干什么，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都信得过你。”
雅思怔了一下，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笑容。“我还是希望大家看看细节，毕竟流程比较复杂。”
另一个女人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有什么好看的，整个活动预算才这么一点，这种小活动而已，哪里值得花这么多时间研究。”
桌上几人同时笑了，仿佛只是在闲聊。
可雅思心里却微微发沉，因为她知道，她们根本不是在说活动，而是在说她。
曾经的康雅思，出席的从来都是晚宴主桌。
如今却要坐在这里，向别人解释预算和流程，她花了整整两周做出来的企划，在这些人眼里，甚至不值得翻开看一眼。
雅思低头整理文件，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会议结束后，几位太太又开始闲聊起来。
话题很快从慈善活动转到了婚礼，最近其中一位富商千金刚刚订婚，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焦点。
“钻戒几克拉？”
“婚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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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巴黎订制？”
“婚礼在哪间酒店办？”
几个女人兴致勃勃聊着。
忽然，其中一人看向雅思。
“Jessica，你同田家二少拍拖几年了？”
雅思动作顿了顿。“五年。”
话音刚落，众人脸上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五年？哇，真是长情，好羡慕你们这种爱情长跑。”
旁边女人笑着补充。“可能田二少舍不得结婚啦，毕竟男人结婚之后就没自由了。”
第三个人接过话。“其实都未必，可能老人家比较传统，对儿媳妇要求高一点。”
桌上一阵轻笑，谁都没有说得太明白，可谁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五年，迟迟没有承诺，没有婚礼，田家始终没有承认她，雅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维持着笑容。“结婚这种事，顺其自然吧。”
“也是。”其中一位太太笑着点头。“反正田家家大业大，慢慢等也没关系。”又是一阵笑声。
雅思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新的话题。
“最近楼市不错，我在半山又买了一层。”
“我也是，准备给儿子当婚房。”
然后，有人忽然提高声音。“Jessica以前最懂投资了。Jessica，你觉得现在买楼合适吗？”
雅思停下脚步，刚准备回答，便听见另一人笑着说道：“哎呀，你问错人啦，Jessica现在应该不方便买楼。”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又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康雅思申请了破产令，名下根本无法持有物业。
雅思站在那里，背脊微微发僵，没有回头，只是安静离开，洗手间里，她努力调整呼吸，抹了抹眼角渗出的一滴泪水，站在镜子前补补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几分钟后，重新回到座位。而此时，新的羞辱已经在等着她。
“Jessica。”一个女人笑着挥挥手。“帮我拿杯香槟好吗？”
雅思愣了一下，还是起身去拿，她告诉自己。自己是活动执行人，照顾客户本就是工作。
可当她把香槟递过去时，另一位太太立刻笑着开口。
“顺便帮我拿份提拉米苏。”
“我要热咖啡，我想加奶不加糖。”
一个接一个，仿佛她真的成了侍应生。
雅思安静听着，没有发作，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记下，然后一一照办。
直到最后，其中一个女人接过咖啡，笑着感叹。“Jessica真是越来越能干，以前大家一起逛街，现在已经会照顾客人了。”
话音落下，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雅思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因为她听懂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以前我们是同一个阶层。现在，你只是为我们服务的人。
而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来的人，正是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