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结束时已经接近深夜，布吉的海风带着潮湿的暖意，整座度假酒店灯火通明。
宾客们陆续离场，工作人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连续几天的高压状态突然结束，雅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回到酒店房间后，她甚至来不及换衣服，便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放着白天记者会用过的资料。
她本想简单整理一下，可刚翻开文件夹，目光却忽然停住了，那份环保评估报告正静静夹在里面。
雅思下意识拿出来，又重新看了一遍。
直到看到右下角的签发日期。
整个人忽然愣住。
明天。签发日期赫然写着明天。
雅思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低头仔细确认了一遍，依旧是明天。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她为了这份报告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
环保部门给出的回复始终一样。流程还没结束，最快也要下周。当时的她几乎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结果第二天来到办公室，资料却已经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她问过Ringo，Ringo只说是资料室送来的。
那时候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直到这一刻，所有事情忽然串联到了一起。
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提前拿到这份报告，更不可能在记者会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可偏偏，她拿到了。
雅思缓缓靠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海景，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四百万支票。天堃的工作。公关部。还有今天的记者会。
贺峰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公事公办，说着这是公关部的问题，说着让她自己解决。
可实际上，却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会压垮她的东西悄悄搬走。
给她留下的，永远只是她能够跨过去的那一道坎。让她成长，却不会让她跌得太惨。
想到这里，雅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她从小到大，不是没有人对她好。阿爸阿妈疼她，两个姐姐护着她。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贺峰这样，不求回报地替她铺路，甚至连邀功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只是顺手而为。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
发送人：贺峰。
内容很简单。
“记者会表现不错。”
没有夸奖，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就像老板对员工的一句普通评价。
雅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后低头笑了笑。回了一句：“多谢贺生。”
信息发送成功，几乎是下一秒，对方便回了过来。“早点休息。”
雅思握着手机，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暖。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刻的康雅思终于明白，有些人对你的好，从来不会挂在嘴边。而是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你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所有路都已经被铺平了。
雅思几乎一夜未眠，窗外海浪声不断传来，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贺峰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他一直在帮她。可为什么？雅思想不明白，如果说是欣赏，未免太过用心。
如果说是同情，又根本不像。可若说是喜欢，那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开幕礼圆满结束。
贺峰作为老板，大方的直接给所有工作人员放了几天假。
整个公关部欢呼雀跃。有人去潜水，有人去逛街，还有人包了游艇准备出海，大家纷纷来邀请雅思，却被她全部拒绝。
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有些事情，她必须想明白。
午后的布吉阳光明媚。海风带着淡淡咸味，雅思独自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浅色衬衫，独自坐在海边，任由海风吹乱额前的头发。
雅思脚步微微停顿，随后还是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贺峰回过头，看见是她，似乎并不意外。
“怎么没跟同事出去玩？”
雅思在他身边坐下。“有点不舒服。”
贺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雅思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试探。“刚刚还有一点不舒服，不过看到贺生之后，好像立刻就好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雅思的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她在等。等这个男人给自己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贺峰只是看着远处海面。沉默片刻后淡淡说道：“看来病得不严重。”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把所有暧昧都挡了回去。
雅思忽然有些失落，而贺峰却低头望着脚边细软的沙。没人知道，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心其实狠狠颤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懂，他比任何人都懂，可他不敢接。
这一世。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他太清楚后来会发生什么，他太清楚得到之后失去有多痛，所以宁愿停在这里，宁愿远远看着她，也不想再次经历那些撕心裂肺的离别。
沉默片刻后，雅思换了个话题。“贺生，你为什么会开发这里的酒店？”
贺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远处海面。
过了许久，忽然开口。“有没有兴趣陪我去燕子巢看看？”
雅思愣了愣，随后点头。“好。”
两人找了一艘小船，慢慢向海上的燕子巢划去。
海水清澈见底，阳光透过洞口照进岩洞，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声。
进入洞内后，道路开始变得崎岖，有些地方甚至只能踩着湿滑的礁石慢慢通过。
雅思脚下一滑，身体微微晃了晃。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
他牢牢牵住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雅思怔怔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等的答案终于来了。
可当两人走过最危险的那段路，贺峰却又松开了手，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礼貌。
雅思心里空了一下，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明明靠近，却又退开。明明在意，却又否认。
两人最终来到岩洞深处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四周只剩海浪回荡的声音，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贺峰忽然开口。“我曾经在这里，遇见我最爱的人。”
雅思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
贺峰望着远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看着某段遥远的回忆。“我第一次拥抱她，是在这里。后来失去了她，也是在这里重新找到她。”
海风轻轻吹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眷恋。
“从重遇那天开始，我便决定，这一生都不会再放开她。”
雅思静静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闷，她明明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不知为何，竟觉得难受。
一种陌生的酸涩感慢慢从心底蔓延出来，原来这个男人心里一直有别人。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照顾，那些偏爱，或许只是因为她像某个人。
想到这里，雅思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身边的男人，回忆里的每一个画面。主角都是她，是曾经的她，是未来的她，是那个经历过无数风雨之后，终于和他携手走到最后的人。
可这一切。现在的康雅思并不知道，她只是望着远处海面，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也第一次终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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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身边这个男人。
岩洞里很安静，海浪拍打着礁石，洞顶偶尔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回响。
两人并肩坐在巨石上，谁都没有说话，可雅思心里却乱得厉害。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听见贺峰谈论另一个女人。
哪怕只是过去，哪怕只是回忆，都会让她难受。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不安，沉默许久，雅思终于忍不住开口。“她一定很漂亮吧？”
贺峰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还好。”
“还好？”雅思显然不信。“能让贺生惦记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还好。”
贺峰望着远处海面，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年幼的时候有点胖，后来瘦了。眼睛很漂亮，脾气却不怎么好。”
雅思忍不住笑出来。“既然脾气不好，你为什么喜欢她？”
贺峰想了想。“因为她很勇敢，也很善良。总喜欢替别人出头，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是会挡在别人前面。”
雅思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这些形容让她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
“后来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海风吹过，贺峰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因为我做错了很多事，也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是对的。等我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雅思侧头看着他，第一次在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脸上看到后悔，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遗憾。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雅思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明明他说的是别人，可她却觉得难过。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
“如果她回来找你，你还会跟她在一起吗？”
贺峰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轻轻摇头。“不会了。”
雅思整个人愣住。“为什么？”
贺峰低头笑了笑，笑意却带着疲惫。
“因为有些人，失去一次就够了。我没有勇气再失去第二次。”
雅思心头猛地一震。
说完后，贺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低头捡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丢进海里。
雅思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贺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远处海鸥掠过海面，发出悠长鸣叫。
贺峰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早已猜到她会问。
雅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可掌心却早已紧张得出了汗。“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借我钱，让我进天堃，替我成立公关部，这次又帮我解决那么多问题。我只是个普通员工，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她看着他，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是因为我像她吗？”
海风忽然变大，吹起雅思耳边碎发。
贺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和记忆里的模样慢慢重叠。
让他几乎有一瞬间失神，许久，他轻轻笑了。“Jessica，你不像任何人。”
雅思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可下一秒，贺峰却又移开目光，望向远方海面。“我帮你，只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有能力，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短短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雅思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可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答案。
礼貌。克制。滴水不漏。却唯独没有她想听的那部分，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悄悄蔓延开来。
而旁边的贺峰却缓缓攥紧了手，指甲甚至陷进掌心，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刚那句回答，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他拼命压下去的真心。
他不是因为雅思像谁，他帮她，是因为她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