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送上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雅思低头吃着刚送来的三文治，显然是真的饿了。
贺峰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将最后一口三文治咽下去，心里莫名踏实了些。
至少今天，她没有再为了杨志球委屈自己。
沉默片刻后，贺峰像是不经意般开口。“听说康小姐昨天和Terrence聊得很投契。”
雅思正在喝咖啡，闻言差点被呛到，她立刻放下杯子，神情认真地解释。“贺生，你别误会。我和小贺生没什么的。只是碰巧遇见，他请我喝了杯咖啡而已。”
那副急于解释的模样，反倒让贺峰心情好了不少，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扬起。
“我误会什么？”
雅思顿时一愣，忽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些多余，耳根微微发热。“我的意思是......我和小贺生真的不熟。”
贺峰故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随后又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Terrence昨晚倒是跟我提起过你。”
雅思抬起头。“提起我？”
“他说还挺欣赏你的。”
雅思先是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贺生，您太抬举我了。我这种身份的人，和小贺生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敢高攀。”
这句话说出口时，雅思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底却难掩落寞。
短短几个月，她已经从人人羡慕的杨太太，变成如今无家可归的人。这种落差，任谁都难以坦然接受。
贺峰望着她，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下来。“康小姐，不要妄自菲薄。”
雅思抬头。
贺峰继续说道：“如今的境地和你本身无关，只是遇人不淑而已。如果当初不是杨志球，换成另外一个男人，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贺峰目光深邃了些。
雅思沉默片刻，竟难得没有反驳，反而轻轻点了点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聪明，现在才发现，聪明的人不会一次又一次犯同样的错。”
贺峰看着她。忽然说道：“有件事，我倒觉得是你的不对。”
雅思愣了一下，“什么事？”
“那四百万。你没有按照约定还给康先生。”
雅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沉默许久，才缓缓低下头。“我知道，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我不该为了那样一个男人，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家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现在想想，我大家姐骂我骂得一点都没错。是我自己太固执，总觉得能救他，结果谁都救不了。”
咖啡厅忽然安静下来，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良久。贺峰忽然开口，“有没有兴趣来天堃工作？”
雅思明显愣住。“什么？”
“来天堃，工作。”
雅思第一反应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贺生。您是在开玩笑吗？我？来天堃？”
贺峰神色认真，丝毫不像玩笑。“为什么不行？”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工作了，而且结婚之前也只是做公关。天堃那么大的公司，我恐怕什么都做不了。”
贺峰却笑了。“谁天生什么都会？不会可以学。况且，天堃也不是人人都需要会做生意，总有适合你的位置。”
雅思低头看着咖啡杯，没有说话，但眼神明显动摇了。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继续住酒店，不是办法。继续逃避，更不是办法。
她必须赚钱，必须重新站起来，必须把欠下的一切慢慢还清，包括阿爸那四百万。
想到这里。雅思终于抬起头。“我会认真考虑，然后尽快答复您。”
贺峰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雅思下意识接过，名片上只有简单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却代表着整个天堃集团最高层的权力。
“考虑好了，随时拿着它来找我。”
雅思低头看着名片。“就这样？”
“就这样。”贺峰眼底终于浮现出几分笑意。“这张名片可是金牌令箭，下次再来天堃，前台绝对不敢拦你。”
雅思终于被逗笑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脸上，笑容明媚得像从前一样。
而贺峰望着这一幕，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自己不一定非要成为她的爱人，如果能亲眼看着她重新站起来，看着她走出低谷，看着她重新变回那个骄傲又耀眼的康雅思，似乎也很好。
思索了几天之后，康雅思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她先联系律师，正式提出了单方面离婚申请。当律师询问她是否确定时，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签字那一刻开始，她知道属于杨太太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她必须重新学会依靠自己生活。
而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天堃。
第二天上午。
康雅思拿着贺峰留给她的那张名片，再次走进了天堃大厦。
宽敞明亮的大厅依旧气派非凡，来来往往的人步履匆匆，每个人似乎都带着明确的目标，与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不同，那时候的她被拦在前台，连电梯都无法进入，如今却握着一张能够直达主席办公室的名片。
她刚走到接待处，前台小姐立刻露出礼貌的微笑。“康小姐，您好，姚生已经在等您了。”
雅思微微一愣。“等我？”
“是的，请跟我来。”
几分钟后，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Ringo已经站在门口。“康小姐，贺生正在等您。”
雅思跟着Ringo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不少员工都好奇地看向她。
Ringo跟随贺峰多年，在天堃几乎无人不识，能够让他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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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的人并不多，更何况还是直接带去主席办公室，不少人已经开始暗自猜测她的身份。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熟悉的声音传来。
雅思推门而入，贺峰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出现。
听见脚步声后，他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来了。”
雅思点了点头。“贺生，我考虑好了。我愿意来天堃工作。”
贺峰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坐吧。”
雅思刚坐下，贺峰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雅思疑惑地拆开信封，下一秒便愣住了，里面是一张支票，而上面的数字让她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四百万！贺生？这是……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雅思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支票推了回去，贺峰却没有接，只是平静地说道：“庆祝你恢复单身。”
雅思怔了怔，显然没有想到贺峰连自己办理离婚的事情都知道。
“不过你别误会，这笔钱不是送给你的。”
雅思顿时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失落。
“是借，借给你四百万，拿去还给康先生。”
雅思彻底愣住。“还给我阿爸？”
贺峰点了点头。“你和家里的矛盾，本来就是因为这四百万。既然如此，就先把这件事解决。其他问题以后再慢慢处理。”
雅思低下头，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在责怪她，都在嘲笑她识人不清，都在劝她认命，却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她回家，让她和家人和好。
“贺生，谢谢你。”
贺峰摆了摆手。“先别急着感动。天堃不是慈善机构，这钱也不是白借。”
雅思忍不住抬头。“什么意思？”
“当然要算利息。”贺峰一本正经地说道。
雅思立刻紧张起来。“利息多少？”
贺峰靠向椅背，嘴角微微扬起。“暂时没想好，以后看你的工作表现。表现好一点，利息少算一点。表现不好，我亲自追债。”
雅思终于被逗笑了，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那我岂不是压力很大？”
“所以要好好工作。”贺峰故作严肃地说道。“毕竟这四百万不是小数目，要靠你以后慢慢替公司赚钱来抵扣。”
雅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总能替她安排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就像黑暗里的一盏灯，不刺眼，却始终亮着。
而贺峰看着眼前重新露出笑容的雅思，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终于愿意重新开始了。
他只想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泥潭，重新成为那个耀眼、自信、不可一世的康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