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走进楼道的雅思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她当然知道贺峰想上楼,也知道自己只要开口邀请,事情会变得容易很多。
可她偏偏没有。阿妈从小就教过她。太容易到手的东西,男人不会珍惜。
所以有时候,要懂得欲擒故纵。
想到这里,雅思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外套,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而楼下,贺峰撑着伞站在雨里,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楼门,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贺峰回到家时,彩姐早已煮好了姜茶。
“贺生,淋了雨,趁热喝一点吧。”
贺峰看了一眼茶杯,却没有碰。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明天上班时,雅思看见自己精神不振,会有什么反应。
可第二天。雅思没有出现。
第三天。依旧没有。
第四天。秘书部的位置依然空着。
桌上的摩卡不见了。便利贴也不见了。整个办公室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起初贺峰并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是雅思新的小把戏。
那个鬼灵精怪的小狐狸,总喜欢制造惊喜。
可当时间来到第五天,贺峰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桌上的日历,距离自己六十一岁生日越来越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时间不多。
“Jessica这几天去了哪里?”他忽然问。
Iris明显愣了一下,“康小姐请了假,说是在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
贺峰沉默片刻,拿起电话,拨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而另一边,雅思正趴在床上看着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Martin......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随后毫不犹豫按下静音,将手机丢到一旁。
鱼儿终于开始咬钩了。
当天傍晚,贺峰去了学校,却扑了个空。又去了图书馆,依旧没找到人。
最终,向来克己守礼的贺峰第一次失了分寸。
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来到那栋旧公寓楼下,敲响了一个独居女孩的门。
门铃响起的时候,雅思正在房间里看书。
她知道,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事实上,从下午开始,她就在等这一刻。
她甚至特意换下了平日里宽松保守的家居服,挑了一件丝质睡裙,浅香槟色的布料贴合着年轻女孩纤细的身形。
领口并不算夸张,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漂亮的锁骨,刚洗过澡的缘故,发梢还带着淡淡水汽。
如果让白筱柔看见。一定会立刻提醒她:睡衣不可以穿到客厅外。这是阿妈从小立下的规矩。
可此刻的雅思早已把这些规矩忘得一干二净。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看起来既不像刻意打扮,又足够让人移不开目光,这才满意地走向门口。
打开门,她故作惊讶。“贺生?”
门外的贺峰明显怔了一下,他原本满脑子都是这几天积压的不满和担忧。
可当门打开的瞬间,所有情绪都停顿了一秒。
眼前的女孩显然刚洗过澡,肌肤白皙得几乎发光,丝质睡裙勾勒出年轻身体柔美的线条,整个人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慵懒。
贺峰的目光停留片刻,随即微微皱眉。
“为什么不接电话?”
“忙毕业的事情。”
“为什么不来公司?”
“我已经请过假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雅思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实习生,以为跟秘书部请假就可以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一句话堵得贺峰说不出话,却莫名有些恼火。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尤其当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的时候。
更让他恼火的是,她竟然穿成这样给别人开门。
想到这里,贺峰的眉头皱得更深。
还没等雅思开口邀请,他已经径直走进屋内,仿佛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方。
雅思站在原地,差点笑出来。看来,鱼儿不仅咬钩了,而且咬得很深。
贺峰审视的看着整间屋子,雅思睡在原先Kenny的卧室,房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痕迹,这让贺峰着实不悦。视线无意间落向床边,那里放着一件熟悉的西装外套。正是那晚借给她的那件。
想必她晚上是抱着这件衣服入睡的,想到这里,贺峰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嘴角甚至忍不住扬起。
“看来康小姐最近很忙,忙到连衣服都忘记送洗。”
雅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根瞬间发热。
她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
贺峰却难得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在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那堆毕业资料上。
“论文写得怎么样?”
“还差一点。”
“如果我没记错。”贺峰慢悠悠翻着资料。“我似乎也算客串导师之一,我可是有决策权的。”
雅思立刻听懂了,她忍不住笑起来。“贺生这是在暗示我贿赂你?”
“我有吗?”
“有。”
“那你准备怎么贿赂?”
雅思想了想。“请你吃饭。”
“接受。”
雅思眨了眨眼睛,“堂堂天堃的贺峰居然受贿?传出去名声不好哦。”
“你就当我公私不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甜蜜的氛围点燃了整个房间。
可结果,半小时后,厨房彻底乱成一团。
雅思原本信心十足,却很快发现,做饭和做proposal完全是两回事。
锅里的东西差点烧焦,调料放错了好几次,最后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
贺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让开吧。”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活着吃完这顿饭。”
最终,贺峰负责煎牛排,雅思负责做凯撒沙拉。
暖黄色灯光映照着小小的餐桌,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散发着香气,凯撒沙拉虽然卖相普通,却明显经过了精心摆盘。
“怎么不吃?”贺峰端起酒杯,眼底带着淡淡笑意。
“怕不好吃。”雅思老实承认。
贺峰失笑,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不会啊,很好吃。”
雅思脸红,“我是说沙拉。”
“勉强及格。”
雅思顿时不服气。“明明我已经很认真了。”
“看得出来。”
贺峰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雅思这才满意地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自己做的沙拉。
下一秒,她自己先皱起了眉。“好像真的只是勉强及格。”
贺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移不开目光。
曾经的他,见过她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如此刻鲜活。
眼前的雅思还年轻,会因为一句夸奖开心,会因为一句调侃不服气,像一束毫无保留的阳光。
而这一世,他终于又有机会坐在这里,陪她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餐。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变得轻松又暧昧。
雅思抱着酒杯坐在椅子上,脸颊泛着淡淡红晕。“贺生。”
“嗯?”
“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贺峰失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雅思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贺峰了。可我想知道,那个还不是贺峰的贺峰,是什么样子。”
雅思逐渐开始语无伦次,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贺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说起自己年轻时刚进入商界的日子。说起第一次失败的投资。说起那些无人知晓的狼狈和挫折。
雅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偶尔笑,偶尔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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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仿佛那些遥远的岁月,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不知不觉,桌上的酒已经见底。
雅思的脸越来越红,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
“贺生。”
“嗯?”
“你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有提过你的感情过去。”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贺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住。片刻后,他低头笑了笑。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怀念,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其实……”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雅思脸上。“我曾经爱过一个女人。”
雅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另一个陌生人占据过一样。
贺峰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人,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她很聪明,也很倔强。总喜欢自作聪明地算计别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她——”
“好了。”雅思忽然开口打断,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悦。“我不想听了。”
贺峰微微一怔,“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雅思低头摆弄着酒杯,故作轻松地说道:“听前女友故事很无聊,而且我对别人的爱情故事没兴趣。”
她说得漫不经心,可握着酒杯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贺峰静静看着她,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想听,至少现在不会。
而雅思更不知道的是,贺峰口中的那个女孩,从来都不是什么别人,而是曾经的她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已由对面而坐变成了同坐一边,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侧首看着贺峰,忽然笑起来。
“贺生,你知道吗?其实你一点都不像六十岁。”
贺峰挑眉,“那像多少?”
雅思认真思考,另一只手摆弄着贺峰的领带,“像四十岁。”
“这么年轻?”
“因为你很好看。”一句话,让贺峰怔了一下。
雅思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望着他,眼神干净而坦率。
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最真实的喜欢。
屋内越来越安静,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雅思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而贺峰也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双向来沉稳克制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欲望。
心跳忽然乱了节奏,雅思下意识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结果再次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个人同时笑了,没有人说破什么。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那些原本只是为了接近而制造出来的机会,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那些故意安排的巧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只是交易,而是真真实实地变成了陪伴。
变成了想见面时的期待,变成了分别时的想念。也变成了此刻,彼此眼中再也藏不住的心动。
酒意渐渐上头,暖黄色的灯光下,雅思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她本就生得明艳,醉酒之后更添几分慵懒妩媚。
贺峰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这些日子的克制、试探、拉扯,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四目相对间,那些藏在玩笑和试探背后的情绪终于无处可藏。一吻落下,雅思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垂下眼。像是默许,又像是邀请。
下一秒,贺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雅思心跳快得厉害,明明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熄灭,只剩卧室里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这一晚,贺峰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