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妃如此多娇(强取豪夺) > 22. 第二十二章
    回到了汝州,虽不用担惊受怕,府中个个是至亲至爱,却也少不了曲意逢迎,结交几位嫂子和弟媳。

    第一日无人叨扰,周颂宜安详度日,静心整理北归行李,这是以后的保障,不可不小心对待。

    第二日,东方欲晓,太阴未落,天色苍茫,寒气呼啸而来,直扑人心。

    文茵一开门,便直打哆嗦,搓搓手,看见门外满天飞雪,严霜将庭院中的梅花都要冻坏了,未至隆冬,这天气竟如此厉害?

    周颂宜见文茵看向门外迟迟没有说话,问道:“门外有什么好瞧的?连你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文茵回头答道:“娘子不知,昨日枝头上挺立的梅,今天就被雪覆盖了,看不见半点梅花的影子,冻上两日,岂不是全都要冻死了?”

    周颂宜莲步轻移,望向门外,果然如文茵所说,昨日如火般怒放的梅竟然全不见了踪影,一枝一叶全成了雪的颜色。

    “夜半寒气侵骨,应是夜寒凝,恼得梅花睡不成。”周颂宜吟诵道。

    “娘子大才,庭院里的雪都压的梅喘不过气来,那梅坞怕也是皑皑白雪,没个看头。”文茵接话道,“何不另寻一时间,亦或者请郡王过府一叙?”

    周颂宜摇头轻笑,“文茵你大清早起来就是在这里等我的?”

    娘子没有生气,面上波澜不惊,文茵勇气更足了,总得劝住娘子才是。

    “娘子说笑了,奴婢怎么会能掐会算?”文茵顿了顿,“只是夜里辗转反侧,觉得娘子大好年华,不必孤身虚度。”

    “所以,连你也要来劝我从了赵宗锴、为他生儿育女?若他运气好,能割据一方数十年,我也能安享富贵数十载?再生个一男半女,吹起枕头风,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由我儿继承家业?”

    周颂宜边说边看,双眼平淡如水,却道出了她最好的结局。

    文茵沉默了,她不明白,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多少人羡慕不来,娘子却唾手可得!

    “如果我真的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会死的。”周颂宜淡淡道。

    远处翠瓦霜凝,檐角清寒,连风也不敢放肆。

    “不是郡王也会是别人,府中夫人郎主不会让娘子长住的,嫁予郡王,好歹能保全如今的生活,郡王善言笑,当不是如宣武军节度使一般的人。”文茵轻声道。

    听文茵提起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周颂宜便想到了卢夫人,卢夫人出自范阳卢氏,名门之后,端庄娴雅,却只能祗辱于李淮深膝下,苟全性命。

    想起宴席上李淮深的丑态,卢夫人极尽讨好的模样,周颂宜怕啊!她不敢想,若落到这般境地,与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周颂宜娇躯轻颤。

    “你记得梅坞吗?”周颂宜道:“梅坞就是以后我们住得地方,我自己教鹤奴读书明理,待长大之后,便任由他四下游走,去长安、回吴郡皆随他,我想终老梅坞。”

    终老梅坞,此生不复出。

    文茵不明白,在这种事情上娘子为何如此抗拒?情爱本是世间最寻常的,娘子还年轻,郎主再好,也已经成为了过去。

    人活着,不应该往前看吗?

    裴夫人派人来请周颂宜,派来的人竟是裴阿婆的女儿,周兴德的妾室李娘子。

    李娘子父早亡,随母长大,成人后即服侍周兴德,府上二郎君便是她所出,她一向低调谦虚,会做各种绣活,小时候周颂宜与她很亲近。

    “娘子回来了。”

    李娘子青色衣裳,半旧不新,生得如从前记忆里一般貌美,说话轻声细语,数十年来,从未见过她与人争执过。

    周颂宜的性子和她竟有几分相似。

    “李阿母,阿娘怎么派你来了?”周颂宜极为惊讶,李娘子在府上也是体面人,怎么做这种婢女该干的事?

    “阿母来看看女郎,看看女郎是否还是如当年一般。”李娘子慈祥的目光扫过周颂宜,“女郎变了,变得更漂亮了,越发出色了。”

    周颂宜扶着李娘子坐下,“这天寒地冻的,李阿母不要出门了,摔一跤可不得了。”

    “我若不来,只能夫人亲自来请女郎去前头了。”李娘子话里亲昵中带着点调侃。

    “阿娘何时派人来了?”周颂宜惊道。

    “我亦不知。”李阿母摇头,“不过夫人近来脾气时好时坏,女郎当要小心。”

    周颂宜命人收拾东西,和李阿母一道望裴夫人院落而去。

    裴夫人为周家主母,治家执掌中馈,她的院落不凡,沉香木、琉璃瓦,处处富贵雅致,回廊、假山奇石样样俱全,一副闲适望族的宅院跃然纸上。

    大雪纷飞的季节,青石小径上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枯枝败叶、草屑残雪。

    “娘子,夫人在里头等着你。”裴夫人身边的婢女走了出来,周颂宜认识她,是未嫁时常看护自己的罗衣。

    “罗衣,阿娘唤我来是何时?”周颂宜看见一仆从守在角落,凝神问道。

    周颂宜是府中的三娘子,又是夫人嫡亲的女儿,罗衣不敢得罪,毕恭毕敬道:“是陆郎君在这里,夫人叫他来问一些事情。”

    想了想夫人当时砸碎的杯盏,罗衣道:“陆郎君说得话好像惹怒了夫人,夫人很是生气,摔了一套喜欢的杯盏。”

    果然,是陆璀。

    周颂宜蹙眉,能让阿娘生气,必是知道那人是赵宗锴,当朝郡王,觉得可惜、害怕了,找自己去赔罪吗?

    文茵按例打赏,卷起珠帘,一群人浩浩荡荡登堂入室。

    只见陆璀在下首落座,裴夫人捻起杯盏,望着出神,连周颂宜等人进来也目不斜视,恍若未闻。

    “娘子。”见周颂宜来了,陆璀起身拱手,两人相视,陆璀半步不让,眼神坚定,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周颂宜含笑点头,不过半步之遥,却全无当时的默契,他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道路,周颂宜亦是如此。

    “莲衣,你去门口守着,看着婢女,等朗主来的时候禀告我。”裴夫人挥退左右,对李娘子嘱咐道。

    李娘子默默点头,在寒风凛冽中守在门口,只为第一眼能看见郎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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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夫人交差。

    “宜娘,你知道郡王身份为何不点出来?”压制住内心的愤怒,裴夫人状似温柔道。

    看着端坐下首的女儿,一张芙蓉面,肌肤胜雪如玉,气质高雅清丽,如谷中幽兰,竟比出嫁时出落的更美了,裴夫人后悔,将女儿嫁的太早了。

    十七岁就嫁去吴郡了,应该再多留几年,否则说不得是个正牌的郡王妃,想起陆璀所言,裴夫人心中一片火热。

    周颂宜不知裴夫人心中所想,不过观之神色,对她想问的心中有数。

    “郡王无意路过汝州,日后不必相见,阿娘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过自寻烦恼,于事无补。”周颂宜很淡定。

    “郡王又不是别人,怎么会自寻烦恼?”裴夫人生气了,“许陈汴这些地方不大太平,你阿耶早就想搬到别处去,原本想去河中,可有了郡王,何必舍近求远?”

    “你运气好,天生是享福的命,没见到前些年乱糟糟的一团,南方得神灵眷顾,无天灾人祸,可我是怕了,总怕临汝城也被糟蹋,沦为俘虏。”

    周颂宜鄂然,自己当真运气好吗?或许是的吧,未乱时去了太平的吴郡,乱后从吴郡回汝州,一路走来万事顺遂,怎知离乱人的苦?

    “阿耶想搬去灵夏,我自是赞同,不与郡王攀扯关系也能生存,汝州周氏,百年积蓄,怎会连这点钱财也不愿意让出?”

    裴夫人意识到,女儿是真的被保护得太好了,百年底蕴又如何,如今世道,不亚于小儿抱金于市,惹的恶狼四起,游荡左右。

    “只要舍得钱财,留得性命在,总会家族长青,终有复起时。”

    周颂宜看出了,阿娘不过是舍不得基业,肉痛罢了,现在有一条捷径摆在面前,踏过去了,便是基业长青,家族甚至会膨胀数倍,面对如此重利,父母亲情不过尔尔。

    “这怎么能一样?你阿兄阿弟年岁尚轻,撑不起周氏门楣,钱财名声散去,汝州周氏焉能存焉?”

    “你阿耶能娶裴氏女,你能嫁陆氏子,你阿兄能先后娶卢氏、范氏,你阿弟亦能娶李氏女,为什么?因为汝州周氏名声在外,配得上他们的姓氏。”

    “你能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予吴郡陆氏,靠得也是如此。”裴夫人轻轻饮茶,“你莫做错事,既在梅坞宴请郡王,便该大大方方的,以你阿耶的名义。”

    裴夫人图穷见匕,明确表示自己的意思。

    周颂宜看向陆璀,再看向以雅,清澈透亮的眼始终如一,这就是他们希望的吗?

    周颂宜不会去问为什么,这没有意义,甚至连失望也没有,他们怕什么?是鹤奴吗?

    被周颂宜看着,陆璀理直气壮,以雅也很是坚定,目光不曾躲闪过一丝一毫。

    “阿娘既然知道我宴请郡王梅坞相会,应也知,我要搬进梅坞,此生终老于此的心愿,阿娘,这是在逼我选择吗?”

    裴夫人不语。

    堂间的风呼啸而至,带来淡淡的梅香,分明是被大雪覆盖住的,为何能闻到梅香?

    举目望去,白雪依旧,梅香亦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