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妃如此多娇(强取豪夺) > 11. 第十一章
    五月末,周颂宜经徐州启程北上。

    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的家眷出行,自是非同凡响,分前中后三部分,前后左右皆有侍卫随行保护,逶迤十余里,气象非凡。

    卢夫人据首,车后有侍婢五六人,分持扇、奁、包袱等物,两侧有侍卫夹护,车舆侧旁有随从骑三乘,传信送物,周颂宜携子次之,人数略少,却仍然无比壮丽。

    北地女子多善马,骑射俱佳,若如今日这天气,必戴帷帽,手持缰绳,周颂宜遗憾不已。

    “娘子,前面说要下雨了,卢夫人请娘子您带着小郎君去说说话。”

    青璇一身男子装扮,骑着高头大马,随行在车舆侧旁,听从吩咐。

    周颂宜闻言抬头看天,风和日丽,哪有要下雨的样子?却知前方有游骑扫荡,又有军中善观天气之人,所料应不会错。

    “可。”周颂宜牵着鹤奴下车,望见空空荡荡的车舆,道:“叫文茵陪着我就好了,以南和以南进车舆吧!”

    车舆内可坐四人,以南和以雅是吴郡人,骑射不通,只能或走或坐。

    文茵也可做男儿打扮,骑马随行左右,可周颂宜信任她,无法两全,故以南两人只得走路。

    两人听到这话也不推辞,点点头笑盈盈的坐上了车舆,脆生生的谢过娘子,“娘子仁慈,奴婢便不客气了,要守着体力,伺候好娘子。”

    周颂宜浅笑摇头。

    队伍不停,周颂宜头戴帷帽,带着幼儿到了卢夫人车舆上。

    卢夫人车舆更大,可供六人卧坐,周颂宜携鹤奴进来后也不觉得局促。

    “妹妹可想骑马?”见周颂宜只带了文茵一人,青璇在车舆侧旁,卢夫人好奇问道。

    周颂宜坦然点头,“我虽骑射不精,可骑马行千里还是尚可的,想当年,我从汝州到吴郡,能骑马便都是骑马的。”

    卢夫人默然,“妹妹还和来吴郡时一样,可我宅院重重中,却早已不会骑马了,此此倒是连累妹妹陪我坐车舆了。”

    “姐姐说笑了,骑马能行,车舆亦能行。”周颂宜道,“我也好多年没有骑马了,真要千里骑行,我的腿怕是要废了。”

    这话倒是不假,长途骑行的骨软筋麻周颂宜却是不想再尝试一次。

    “五郎君肯定想试一试。”周颂宜的目光落在李五郎身上,随后又看向鹤奴,目光更柔和了,“鹤奴想不想试试?”

    两个小家伙听到这话,立即眼巴巴的看着周颂宜,五郎君甚至伸手去扯阿娘的衣袖。

    卢夫人含笑点头,“五郎身子强健,底子好,应当无事。”

    又看向鹤奴,凑近周颂宜,声音低了很多,“鹤奴体弱,妹妹不要操之过急。”

    周颂宜愣了愣,“让青璇抱着他看一看,感受一下就好了,真要学,至少得八岁后。”

    鹤奴一直在偷听,听见阿娘同意了,心里其实很高兴,连带着八岁再学也没了意见,和五郎对视一眼,就要出去。

    卢夫人和周颂宜相视一笑,也不拦着,嘱咐左右细心照看,一同看着两人手拉手,越走越远。

    下雨了。

    不似春雨绵绵,总透着股缠绵劲,夏天的雨是利落爽快的,说下就下,令人觉得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连绵数日。

    车舆碾过泥泞,木轮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侍从的靴面,幼儿仰天大笑的呼唤声久久不绝,车舆外边的流苏被雨淋湿,红的绿的摇晃间晕染开来,比平时更艳了几分。

    周颂宜坐在窗边看,青绿色的小袖短襦沾了点雨雾,反倒衬得衣料越发透亮,手臂间的朱红色披帛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清丽与深邃呼应,越发楚楚动人了。

    卢夫人看了半响,随着周颂宜的目光看向外面,忽然间,两个皮猴被人抱了上来,空中传来清凉的风雨,冲散了香炉里的龙脑香。

    是周颂宜的侍从,卢夫人记得他,是一个很年轻的郎君。

    “娘子,卢夫人,外面下雨了,两位小郎君该该进来了。”

    周颂宜抬眼看,是陆璀。

    他是陆瓒交给周颂宜那一百人的头领,年不过二十,却将那一百人连带着婢女仆从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未让周颂宜担心过。

    “十九郎,这两个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周颂宜问道。

    陆璀在后方看守行李,防止有人监守自盗,轻易不会往这边来,若不是两个小的,他怎么会离开!

    陆璀低着头,看见了朱红色披帛被风吹得飘到了眼前,不经意间露出的绣鞋上点缀着硕大的珍珠,一颤一颤的。

    “回娘子,某见下小雨了,两位小郎君仍然痴缠着青璇娘子不放,便斗胆将小郎君抱进来了。”

    竟是这样吗?周颂宜点了点鹤奴的额头,“还不快向你十九叔道歉!”

    陆璀是正经陆氏子,排十九,父母早亡,由陆瓒亲自教导,两人亦兄亦父,感情颇深。

    鹤奴和五郎乖乖照做,此事便算揭过去了。

    撑一把油纸伞,漫步在缓慢行驶的车队中,周颂宜披帛飘飘,朱红的颜色在晴朗的雨中极为显眼。

    山色空蒙,天光潋滟,点滴雨打在油纸伞上别有一番风味,雨是大的,却滴滴分明,砸在泥泞里湿润了丛中的花草。

    没等周颂宜走到自己的车舆上,雨便停了。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到了夏日。

    ?晡时?,该安营扎寨,做饭了,车队停了,周颂宜让以雅带鹤奴去梳洗一番,为赶路,一日只停两次,他多日未痛快清洗了。

    在车舆上,周颂宜问低着头的陆璀,“我们能在六月底到达豫州吗?”

    陆璀公事公办回答:“按如今一日歇两次、一次只赶数十里的路程看,最早也要七月中旬才能到豫州,若顺利,入冬前到达汝州应是无碍。”

    “若在颍州独行,去寻大郎君,由大郎君派人护送,再到汝州是否可行?”文茵问道,周颂宜也眼含期待。

    这本就是原先想的,阴差阳错间似乎真能实现。

    颍州?陆璀皱眉,知道主仆两人是真不懂了。

    陆璀委婉道:“这天下道路并非一马平川,只走直线,原先阿兄说尽早到豫州是因为阿兄安排的是那一条线。”

    “如今娘子借东风,搭上了节帅夫人,走宋、亳这条路更稳妥些。”

    “原来如此。”周颂宜有些失落,打起精神,“许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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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州只有一州之隔,在许州辛苦些,日夜兼程前进,到汝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左右婢女都有些失望,周颂宜这样道。

    陆璀面似沉水,对周颂宜的说法不置可否。

    *

    宋、亳之间忠武军、太平军两军大战不休、对峙良久,双方安营扎寨,数日之内便在两州边境狠狠扎下数颗钉子。

    几座新城拔地而起,成为战争第一线。

    “可恨那高翱和李淮深贪生怕死,不敢跨过江来,只做那小小徐州之主,赵宗锴那厮在虎踞西北,三度叩阙?,妄想雄称整个北方!”

    “可惜!河中王氏兄弟皆圆滑世故之人,屡次借道,张审中为祸唐、邓、豫三州,不过旋起旋灭,我若不尽快全取淮西,有何依仗和他争夺天下?”

    亭内有两人青梅煮酒,谈论天下之英雄。

    刚刚说话的人身高六尺有余,细眼长髯,气质英武不凡,年约三十许。

    “节帅志在天下,某自当尽心竭力,甘为犬马之劳!”另一边男子四十许,面容雄伟,浓眉大眼,却颇俱儒雅之气。

    “这天下还需张兄助我!你我二人齐心协力,何愁大业不成?”

    “亳州不过垂死挣扎,月余之间便可轻取,六七月丰收,吾不忍百姓流离失所,要尽快夺取啊!”

    四十许的男子垂手恭维,“节帅仁义,心怀天下,某替亳州百姓谢过节帅大恩!”

    细眼长髯的男子举杯畅饮,“今北方优势尽在赵宗锴,无人能制,陇右、关内皆俯首称臣,还插手山南、剑南的事,手伸得太长了!”

    “张兄可为我谋一计?”

    张兄即张闵中,细眼长髯的男子即忠武军节度使朱全武。

    张闵中心知这是节帅心痒痒了,看不得赵宗锴在北方称雄,想给他找点麻烦了。

    “赵宗锴不过一低贱武夫出身,族小亲卑,不过一代州蕞尔小族,族上数十代数不出一个六品官,节帅可轻视之。”

    “河中富裕,王氏兄弟却自求自保,基业长青,周旋各方,冢中枯骨,轻取之。”

    “河北李敬之,节帅倒是要多加关注,其人毗邻赵宗锴,善用骑兵,招募草原胡人,来去如风,当用之!”

    在张闵竣眼里,整个北方值得注意的就是这么三个人,其余人小打小闹,割据一方可行,却逍遥不过三年五载。

    统一各方,势在必行,岂有孤悬在外的道理?

    “张兄大才,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这般抽丝剥茧,鞭辟入里的言论世间罕有,当浮一大白!”朱全武哈哈大笑。

    张闵中举杯相庆,内心为自己所说的话也觉得十分自得,节帅仁义,麾下大将云集,善理政、善抚民的官员应有尽有,赵宗锴、王氏兄弟、李敬之拿什么争?

    人,才是最重要的!

    连饮数杯,张闵中面色潮红,神志越发清明,“赵宗锴缺人缺官,胡汉杂居,胡风甚烈,俨然一胡酋,引李敬之过丰州一掠,双方必生怨。”

    “河北膏腴之地?,却被李敬之糟蹋了,如今引他去丰州也算给赵宗锴找点麻烦。”

    “真让赵宗锴出血,却只能引大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