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抿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也不是,但于妾身而言,也没区别了。”

    陆长渊道:“说说。”

    姜央垂着眼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珠转动了两圈,开口说起时,语气闷闷,很是委屈。

    “爹娘去世时,妾身已经及笄了,因爹娘只留了妾身一个女儿,按照律法,爹娘留下的家产自是妾身的,二叔他们觊觎,祖母也不满妾身一个女儿继承了这份产业,想让二叔的儿子得到,但爹和二叔分家了,他们不敢抢走,”

    “他们想了一个主意,就是让妾身嫁给二婶的娘家侄子,如此,妾身带着嫁妆嫁去,他们便可间接分走这份嫁妆的大头,父母尸骨未寒,他们就让二婶娘家侄子屡屡来献殷勤,还因此传出了些流言,说妾身不孝,不知廉耻,父母刚死就与男子谈情说爱,”

    “他们本打算将妾身和那人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让妾身身陷其中抗拒不得,等出孝就为妾身和那人定亲成亲,可没多久,那人就……马上风,死在了妓馆,很是不堪。”

    她一脸难以启齿,还有些厌憎嫌恶

    陆长渊眉头蹙起,不过并未插话。

    “本以为他死了,祖母和二叔二婶的算计就能打消,但并没有,没多久,妾身就被下毒了,是man性毒药,可让人身子衰竭羸弱,一年内病故,他们竟是想谋财害命,伪造切身郁郁寡欢的假象,”

    她说着,又气又恨的咬牙继续道:“妾身原先是不知的,但二婶身边的一个婆子受过娘亲的恩,不忍妾身受害,暗中透露了此事,”

    “妾身暗中寻了闫阳最厉害的大夫,确认确实中毒了,立刻让人送信来京城给外祖母,外祖母亲自赶去,用人证物证与他们闹了一场,威逼恐吓,这才将妾身带回了京城。”

    听完这些,陆长渊脸色古怪,瞅着她一阵,一言难尽,“你很倒霉,在姜家被谋财害命,来了韩家也如此。”

    姜央:“……”

    有时候,真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姜央苦笑:“身怀重宝,免不了被豺狼虎豹觊觎的。”

    陆长渊:“倒也算不得重宝。”

    姜央又:“……”

    姜央不想说话了,并且想给他一个白眼。

    但她这种娇柔乖顺的女子,是不能做出对丈夫翻白眼这种不雅之举的,得装模作样。

    她讷讷的看向他,抿着嘴小声道:“妾身这点家产对于夫君和陆家来说,自是不多的,但对于二叔他们一家也好,舅父他们一家也罢,都是挺多的,他们自是想要。”

    她当年继承的银钱和各种产业,加起来价值有十几万两,是她爹从姜家分家后,用分来的几百两本金,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打拼将近二十年置下的家业,他们只她一个女儿,便都是她的。

    当然,十几万两不少,但对于陆家这样的鼎盛家族,是不够看的。

    只是也看怎么论,若只是嫁妆,这份嫁妆可太丰厚了,便是陆家嫁女儿,也不会有那么多。

    当年外祖母给她定的婚事极好,是一个侯府嫡次子,虽那家正在走下坡路,但她是商籍,算是高攀的,能定下,除了外祖母的情面,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她的嫁妆丰厚。

    陆长渊静静看着她,过了会儿,正色道:“你以后可放心,不会再有人敢觊觎你的东西。”

    姜央莞尔点头,“妾身知道的。”

    陆家这样的家族,他这样的身份,不至于。

    他嗯了一声,思虑须臾又说:“我手上有些产业,回去了就交给你。”

    姜央眸中的精光转瞬即逝,“这……怕是不好吧?”

    “怎么不好?”

    她只是客套一下,其实也说不上不好来。

    他的‘有些’产业,定是很多的,毕竟这样的身份地位,听说两个月前他立功回来,陛下赐封定国公,赏赐了很多东西。

    她虽然不缺银钱,用不着动他的,但他肯交托这些,说明真的认可她这个妻子,于她的地位大有好处,她自然乐意。

    只能扯一个理由敷衍着,“妾身怕打理不好。”

    他道:“不用你打理,有人打理,你管着就行,他们会每个月给你上报。”

    姜央立刻顺坡下驴,“既如此,妾身定好好管着,不让夫君失望。”

    陆长渊静静看着她,眼神里面有些她看不懂的意味,之后,他嗯了一声,挪开了目光。

    姜央纳闷,他刚才目光有些奇怪。

    但懒得深究,不重要。

    午时刚到,韩耀光亲自来请,说回门宴备好了,请他们过去用膳。

    俩人去了。

    回门宴还挺丰盛,不仅是韩家自己人,连韩耀光出嫁的女儿都带着夫婿回来了,一家子恭恭敬敬,笑着献殷勤讨好,但都是强颜欢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吃东西好似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姜央和陆长渊胃口都不错,姜央都能吃两碗了。

    吃了回门宴,俩人才带人离开韩家,他们一走,韩家又是一阵闹腾。

    往日相亲相爱同仇敌忾的一家人,闹得鸡飞狗跳。

    回到陆家,陆长渊去忙了,他如今不仅有爵位,还身兼数职,要忙的事情很多,耽搁了几日,如今得忙了。

    但没多久,有人来了一堆契书和册子,就是他的产业财物。

    姜央正在见昨日带回来的吴嬷嬷,皇后给的那个,昨日回来时,陆长渊打发她去休息,今早又回门,这会儿闲了,不好不见。

    吴嬷嬷正对她说着要教她的各种礼仪规矩,态度并不恭敬,但也不至于冒犯,与她冷淡严肃的样子挺相符。

    姜央还以为她会看不起她,从而不把她放在眼里,但感觉并没有。

    正说着,陆长渊的人就送东西来了。

    是代为打理这些的总管陆寅,陆家家生奴,陆长渊的心腹。

    行礼后,陆寅恭敬道:“这些都是七爷名下的产业契书,这两本账本是银钱入账的记录,这几本册子是各类珍宝,以及这些产业的管事下人身契,请夫人阅览,那些钱财珍宝以及更详细讹账册都在库房,夫人也可以去看看。”

    接着又递来一个小盒子,“这是掌管这些要用的印信,原本是属下代为保管,这就交给夫人了。”

    虽然是定国公了,但陆家里面的人,还是叫他七爷。

    姜央故作拘谨的点头,接过印信看了下,之后才让拿着的下人陆续拿来给她看。

    旁边的吴嬷嬷惊讶着,没想到才成婚第三日,陆长渊会将自己的产业交给姜央,连印信都给了,这是真把这个不太好的女子,当做真正的妻子了?

    这定国公当真如此喜欢这位?

    吴嬷嬷不理解,但也知道,自己对这位,得更用心了,务必得把她教好,让她成为合格的国公夫人,免得日后分家,做不好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吴嬷嬷上前,见她在翻看账册,淡声询问:“夫人可看得明白这些?”

    若她不会看账理事,也得教。

    姜央一脸温婉的轻声道:“明白的,嬷嬷应该知道,我是商贾出身,对这些耳濡目染,外祖母去世之前,也教了我两年,掌家理事不在话下的。”

    吴嬷嬷点头。

    姜央继续看,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