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俭走后的第一天,厂房里的气氛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紧绷了。
林小禾每隔半小时就刷一次联盟的内部系统,看周俭的结论有没有出来。简俭一遍又一遍地整理报告,把每一笔消费的佐证材料按时间顺序重新归档。陆江流倒是很淡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橘猫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都很享受。
“你不着急吗?”林小禾从窗户探出头。
“急什么?她说三个工作日,第一天不会出的。”
“你怎么知道?”
“体制内的人都这样。说三个工作日,绝对不会在第一天出结果,那显得自己太草率。也不会在第三天,因为万一出错了没时间改。所以大概率是第二天下午。”
林小禾半信半疑地缩回去了。
下午三点,陆江流的手机震了。不是周俭的消息,是纪小瓷。
“我妈复职了。”
陆江流坐直了身子,橘猫被晃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联盟内部投票,温和一方占了上风,纪俭那一派的人被清洗了一批。我妈恢复对外行动处处长的职务。”
“那周俭呢?”
“周俭不属于任何派系,她是纪律监察部的人,中立。但她的复核结论会受到影响——纪容复职后,联盟内部对‘特别观察员’的态度会变。”
“变好还是变坏?”
“看你怎么定义好坏了。温和一方上台,你的生存空间会大一些,因为他们想利用你制衡激进派。但你也会被盯得更紧,因为你现在是‘纪容的人’。”
陆江流靠在椅子上,想了想。“那纪俭那一派剩下的人呢?”
“韩省。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纪俭的副手。他没有被清洗,因为他一直很低调,没有人能抓住他的把柄。但他的人在这次投票中全输了,他可能会走极端。”
“韩省……”陆江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会来找我?”
“不一定找你,但一定会搞事。你小心。”
电话挂了。
陆江流回到厂房,把纪小瓷的消息告诉简俭和林小禾。
简俭听到“韩省”两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陆江流问。
“见过几次。我爸在世的时候,他是最听话的副手。我爸说什么,他做什么,从不质疑。但我总觉得他不是听话,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爸死。”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小禾搓了搓手臂。“你说的我有点冷。”
“简俭的直觉应该没错。”陆江流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周俭”旁边写下了“韩省”两个字,“纪俭死了,韩省没有接班,反而让温和一方占了上风。他不甘心,一定会找机会翻盘。”
“翻盘为什么要找你?”林小禾问。
“因为我是纪容的人。打击我,就是打击纪容。打击纪容,就是打击温和一方。”陆江流用马克笔在韩省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而且,我手里还有‘无欲鼎’的线索。谁控制了鼎,谁就控制了节俭的信仰源头。”
简俭抬起头。“你要去找鼎?”
“不急。鼎在博物馆库房里,暂时安全。周俭的结论还没出来,韩省的人刚来过一次假调查令,短期内不会再轻举妄动。现在最重要的是——等。”
“等什么?”
“等周俭的书面结论。等纪容站稳脚跟。等韩省露出马脚。”陆江流把马克笔扔回白板槽里,“还有,等林小禾的APP上线。”
林小禾愣了一下。“你要上线?”
“对。不是给联盟审批,是给普通人用。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的钱去了哪里。当大家都知道消费不是浪费,而是流动的时候,省者联盟的那套说辞就不攻自破了。”
简俭皱起眉头。“这等于公开和省者联盟宣战。”
“不是宣战,是布道。”陆江流笑了,“我布的是‘消费主义’的道。信不信由你,但我把证据摆在那里。”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给我两周。APP上线。”
“预算?”
“这次不要钱。我要你的时间。”
“我的时间?”
“对。每天下午,你花一个小时,帮我测试APP、提反馈。我写代码容易钻牛角尖,需要有人打断我。”
陆江流点了点头。“成交。”
简俭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说了一句:“周俭的结论,你觉得会是冻结还是放行?”
陆江流想了想。
“她会折中。”
“怎么折中?”
“不冻结我的资金,但限制我的非必要消费额度。比如说,每个月最多花多少。这样既不得罪纪容,也不违背规定。”
简俭在本子上写了“折中”两个字,然后在下面划了一道线。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又是一个黄昏。
橘猫从陆江流腿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我出去转转”。
陆江流打开门,猫消失在暮色里。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