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徒弟？”
绯樱的嗓门拔高了半截，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花蕾看着她那副一脸震惊的模样，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
是真觉得好玩。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松地交叉着，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姿态比绯樱放松得多。
“因为在小樱姐之前，我也教过别人呀。”
花蕾的脑袋歪了歪，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虽然……那个时候是教她怎么玩游戏。”
停了半拍。
“但有些东西其实是相通的。思维层面的东西，换个载体也一样用。”
绯樱站在那里，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教过别人。
在她之前。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就好比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拜了个师，结果人家告诉你，早就有人排在前面了。
这算什么？
绯樱的手在身侧晃了一下。
“所以……”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还有个师姐？”
花蕾笑盈盈地点了下头。
“嗯，算是师姐吧。”
绯樱的脸上那股别扭劲儿又冒出来了。手在身侧攥了攥，五官拧成一团。
花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安静静地坐在小凳子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绯樱那张纠结来纠结去的脸。
心里头，有些念头在转。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身份变了，立场变了，连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跟在蓝星时不太一样。
可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那个人。
樱吹雪。
花蕾到现在也说不清楚，蓝星那边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她离开太久了。
可有一件事情，她还挺笃定。
游戏原本的主线剧情，应该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改变。
至少……
在蓝星那个版本里，不会。
妖精之旅的主角绯樱，在蓝星那边是千万玩家追着跑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主角成了她的徒弟。
她的好徒弟樱吹雪，自己的大徒弟，要是知道自己多了个师妹，而且这个师妹还是游戏里的主角本人……
会是什么反应？
花蕾想了想，嘴角翘了半分。
挺有意思的。
“算了。”
绯樱的声音把花蕾从思绪里拉回来。
这人已经从那股别扭劲儿里爬出来了。
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在乎。
“什么师姐不师姐的，跟我又没关系。”
绯樱摆了摆手。
然后，那双眼里头又开始烧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她的屁股从椅面上离开了两寸，整个人往花蕾的方向探过去。
“小蕾！”
花蕾的眉蹙了一下。
不重，很轻。但足够让绯樱的动作顿住。
“别的时候我不挑你。”
花蕾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但学习的时候——”
她偏过头，看着绯樱。
“得喊师傅。”
绯樱的嘴动了动。
那张脸上的热情跟别扭撞在一起，挤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
“师傅。”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但确实是喊了。
花蕾满意了。
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拍了一下。
“乖。”
绯樱的脸又烧了一层。但嘴里蹦出来的话已经带上了那股急切劲儿。
“那师傅！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花蕾看着绯樱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心底微叹了口气。
这人倒是学得快。喊两遍就顺嘴了。
“先把东西吃完。”
花蕾的下巴朝桌上那份还剩半碟小菜的早餐点了点。
“吃饱了，我就带你去特训。”
绯樱的手几乎是瞬间伸向了桌面。
筷子夹起小菜往嘴里塞的速度快得不像话，豆浆一口灌了半杯。
整个人跟上了发条似的，腮帮子鼓着，嚼都没怎么嚼。
花蕾在一旁看着，默把自己那份粥端远了两寸。
怕被波及。
……
片刻之后。
花蕾带着绯樱走出了宿舍。
走廊还是那副空荡荡的样子。早课时段，大部分人都不在。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一前一后地响着。
绯樱本以为要出楼。
结果花蕾没走远。
拐了个弯，在隔壁一间宿舍门前停下了。
绯樱跟着停住。看了看门牌。
“这是……”
花蕾转过身，笑了笑。
“茉莉姐姐的宿舍。”
绯樱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来这里，就看到花蕾抬起右手，食指贴上了门锁旁边那块小小的感应区。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门锁弹开了。
绯樱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眼从门锁跳到花蕾的指尖，又从指尖跳回门锁。来回了三趟。
“等等等……”
她的嗓门拔高了，手指头戳着那扇门。
“茉莉的宿舍门上怎么会有你的指纹？！”
花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上的表情，平淡淡的，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这很奇怪吗？”
花蕾的手搭在门把上，头偏了偏。
“我跟茉莉姐姐一直关系很好。她录了我的指纹，让我随时都可以来她房间。”
绯樱的嘴张着。
什么叫“一直关系很好”？
什么叫“随时都可以来”？
这是宿舍！私人空间！好姐妹的卧室！
她绯樱跟桃夭那么好……
也没说能随便开桃夭的门吧？！
至少门店里有个房间的门，她一直想开都开不了……
就在绯樱震撼的同时。
花蕾已经推开了门，脚步轻轻地迈了进去。
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不行，跟回自己家似的。
绯樱杵在门口，犹豫了两秒。
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脚步比刚才拘谨了不少。
进了门之后，手不自觉地收在身前，没敢乱碰任何东西。
然后，她看清了这间宿舍的全貌。
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门口那个多功能锁看起来普通通的，甚至有点简陋。
但推门进来之后……
满眼都是金属和光。
各式各样的机械设备占据了房间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有些是绯樱认得出来的东西，比如那台改装过的计算机终端，三块屏幕并排竖着，接线密麻。
有些是她完全看不懂。
桌面上搁着几个拆了一半的小型装置，零件散了一桌。
角落里立着一面工具架，上面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扳手、螺丝刀和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器具。
天花板上嵌着两条冷色调的灯带，光线均匀地铺在每个角落，没有一处死角。
但最让绯樱意外的，是床。
那张单人床的铺面上，摆满了人偶情的玩偶。
跟整个房间的冷硬风格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绯樱的视线在那堆玩偶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把这些全部甩到了脑后。
“小蕾……师傅。”
她转过身看着花蕾。
“茉莉不在啊。”
绯樱的手在身侧动了动。
“而且，既然是训练，咱们不应该去训练室吗？来这里干什么？”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困惑。
训练就训练。去操场，去模拟间，去随便哪个能动手的地方都行。跑到别人宿舍里算什么意思？
花蕾站在那台三联屏的终端前。
手指在其中一块屏幕边缘划了一下，屏幕亮了。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浅浅的笑。
“很简单。”
花蕾转过身。
“来这里，玩游戏。”
绯樱的脚步停住了。
“游戏？”
绯樱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花蕾的手搭在那台三联屏终端的边沿上，转过身来，整个人靠在桌边。
姿态松弛得要命，跟坐在自家客厅里没什么两样。
“是啊。”
她笑了笑。“要说现在妖精学院里最适合电子娱乐的地方，除了桃夭姐姐在神殿里的那个游戏大殿。”
手指往四周画了一圈。
“就只有茉莉姐姐这儿了。”
绯樱的脑子还卡在“游戏”两个字上没拐过弯来。
花蕾继续说。
“茉莉姐姐最近想了个办法，把始源之地跟机械之都的网络对接上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那块冷光屏上浮出一串连接状态的小图标，全是绿色。
“而机械之都，早就已经重建的差不多了，网一通，就能连上游戏服务器。线上对战，匹配，排位，什么都能玩。”
花蕾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
“我平时就是在这儿打的。”
绯樱盯着那三块屏幕。
再看看旁边那堆密麻的接线和改装过的主机箱。
然后，那股压了半天的疑惑终于炸了。
“等等……”
她的手往前一伸，指着花蕾。
“我不是来特训的吗？！”
嗓门拔得老高。
“这跟玩游戏有什么关系？小蕾你怕不是在耍我吧？！”
叫完才想起来。
“师傅……”
最后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气势已经塌了大半。
花蕾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气、却还得硬着头皮改口的模样，笑了一声。
“别急嘛。”
她从桌边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在腰后，脑袋歪了歪。
“听我慢慢说。”
停了一拍。
“小樱平常，应该很少玩电子游戏吧？”
绯樱的嘴动了动，那股急切劲儿被这么一问岔开了。
“嗯……是很少。”
她的手在身侧晃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我自己也偶尔玩过几个，都是那种比较休闲的，不怎么用动脑子。”
顿了顿。
“而且我更喜欢待在训练室里。”
绯樱的拳在身侧捏了一下。
“跟模拟灾兽正面对抗，那种感觉来得更直接。”
花蕾点了点头。
她大概也能够猜出来。
绯樱之所以接触，估计是因为桃夭喜欢游戏。
不然的话，这个憨憨自己恐怕不会接触。
想到这些，花蕾手从背后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身前。
“训练室的模拟对抗，确实也算一种训练。”
她的脚步动了一下，慢慢往绯樱那边走了两步。
“但那些东西，怎么说呢……”
她偏过脑袋想了想。
“算是单机游戏吧。”
绯樱皱了下眉。
花蕾继续往下说。
“单机游戏也能提升水平，这没问题。但玩熟了之后，它就很难再给你压力了。”
她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模拟灾兽的AI终究是程序。你打十次，它的行为模式就那几种。等你全摸透了，再打一百次也不过是重复劳动。”
“需要不断更新迭代，才能维持挑战性。”
花蕾摊了摊手。
“但据我观察，学院训练室那套模拟系统的更新速度……太慢了。半年才换一批行为模型。”
她看着绯樱。
“对姐姐这个天赋的人来说，那点迭代速度根本不够看。”
绯樱站在那里，两条眉拧着。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确实有过那种感觉。
训练室里的模拟灾兽，刚开始打的时候觉得难，后来越打越顺手，到最后甚至能闭着眼过关。
可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自己变强了。
从没想过是训练本身的问题。
“所以呢？”绯樱的手在身侧拍了一下，急得不行。
花蕾笑了。
她走到绯樱身后。
两只手搭上绯樱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人往那台主机设备前面推。
绯樱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屁股撞上了椅子扶手。
“坐。”花蕾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绯樱稀里糊涂地坐了下去。
刚沾上椅面，三块屏幕的冷光就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
花蕾绕到她旁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前倾。
“我需要你去玩一些竞技游戏。”
绯樱转过头看她。
花蕾的手指在其中一块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跳转。
一个游戏的登录界面浮了出来，暗色调的底，中央是两组对立的阵营标志。
“这是其中一款，而这款需要智慧、反应、还有策略。”
花蕾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这些东西没法锻炼你对妖精之花的掌控，我也教不了你那个。”
她转过头，看着绯樱。
“但能改变你的思考方式。”
绯樱盯着屏幕上那个登录界面。
竞技游戏。
能改变思考方式。
这话听着……
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绯樱的脑子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可她昨天确实被花蕾按在地上碾压了一整场，那种被拿捏得死死的记忆还烫着。
花蕾说的那些“思维素养”，也确实是她缺的东西。
但……
“竞技游戏？”
绯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将信将疑。
“这玩意儿……真的管用？”
她转过头，盯着花蕾。
“你该不会是想偷懒不训练我，找个借口让我陪你打游戏吧？”
花蕾被这话噎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哈……小樱还挺警觉。”
她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那张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当然管用。”
花蕾的手指在自己胸前点了一下。
“这段时间，我除了跟姐妹们切磋、掌控那四个权柄之外，几乎所有空余时间都在打，我每次都有新的感悟。”
她的下巴微抬了半分。
“你以为我对付你的那些套路是从哪来的？从书本里背出来的？”
绯樱的嘴动了动，没蹦出字。
花蕾往前走了一步。
“放心。”
她的手搭上绯樱坐着的椅背，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
“这是天才的进步秘诀。”
那双眼弯着，带着一种充满底气的笃定。
“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水平，哪怕是个游戏白痴。”
花蕾凑近了半寸。
“我都能让你成为游戏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