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嘿，你这后生怎么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哪来的人牙子？大家伙儿看得真切，人家带孩子出来赏灯，分明是你们非抓着人不放……”
人群中，一个高昂的男子声音突兀响起，压过了周遭喧闹。
紧接着。
又有几人高声附和：“是啊，你们这些年轻人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这可是天子脚下，哪来的人牙子？”
“谁说不是？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家里富贵，就肆意污蔑咱们普通老百姓，唉……老天不长眼哟。”
这几句话听着义愤填膺。
却有煽动舆论的效果。
声音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方位，配合默契，让原本因听到“人牙子”三个字，而打算上前帮忙的人群又一次犹豫了。
人们通常会更加愿意相信弱者。
那两个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但生得一脸憨厚，像两个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而那衣着素净、指责姜淮非礼的年轻妇人，则哭得泪如雨下，像被人逼到没法子，只能撒泼自保。
再看以姜枂为首的五个学子。
身上全都穿着锦衣华服，一看就是权贵人家的小公子，尤其池逾白，因为独特的气质，瞧着特别像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二世祖。
如此对比，再加上人群中有人刻意出言引导。
谁更容易取信于人不言而喻。
姜鱼脚步一顿。
回头和丈夫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给他递了个眼色，
确定沈渊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她边往场中走，边抬头看向挂在天空中的那轮圆月，嘟囔一句：“今夜……十三呐。”
场中的池逾白见到叔父叔母到来，心里的大石头忽然落了地。
他浑身疼得厉害。
也不硬撑。
直接毫无形象地盘膝坐在地上，开始龇牙咧嘴。
倒是姜淮这小傻子，手上控制着那妇人呢，还不忘化身吐槽弟：“什么十三？四姐你过糊涂了？今日十五上元节。”
姜鱼默不作声地瞪了弟弟一眼。
谁说老姐我抬头看月，就一定是在说日期？又有谁规定了，“今夜”这两个字后面接上的数字，就一定代表日期？
强忍着白眼翻上天的冲动。
姜鱼上前几步。
照着姜淮的后脑勺就狠狠来了一下，笑骂：“臭小子，逛个灯会也不消停，你们从哪看出来人家是人牙子的？”
“四姐！”姜淮急得跺脚。
“别人不相信我们，连你也不相信么？我说的都是真的，就这妇人，怎么可能生出那般玉雪可爱的女儿？
还有，你看看他们的衣服，再看看那女娃娃的衣……”
“等等。”姜鱼蹙眉打断。
回头看了看在半夏怀里乖巧待着，正对着自己微笑的女童，又转回来看了看弟弟：“你是说，那孩子是跟这几个人一起的？”
姜淮激动地狂点头：“是啊是啊！四姐你也发现问题了吧？”
“发现个屁。”这回她直接上脚踹了弟弟一脚。
冷声道：“无凭无据的事情，你们就敢闹出这么大的骚乱，真是胆子肥了，国子监平日便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说着。
顶着弟弟难以置信的目光，姜鱼满脸歉意地上前、解开了弟弟方才用来绑住妇人防止她逃脱的绳子。
“这位夫人，舍弟年纪小不懂事，你莫要见怪，那漂亮娃娃是你的孩子？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孩子很乖很惹人怜爱。”
年轻妇人看着姜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火热。
可很快的。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火热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嘴上客气道：“不见怪、不见怪，几位小公子想来也是好心，误会既然解开了，我们也不想再计较了。”
说着。
她忽然垂下眸子。
语气透着十二分的哀求：“家中还有人等着我们回去呢，这位……贵人，可否把孩子还给民妇，再放我们一家人先行离去？
您的大恩大德，小妇人来日必报。”
嘴上说得好听极了。
心里却在那疯狂暗骂。
他们这一行人向来行事周密严谨，原本今日的事情顺利得不得了，谁知道，半路竟然杀出来了几个愣头青。
硬是将他们拦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做这种买卖，平日需要力求低调，在行事的时候最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同时，所有人都得各司其职。
这样即便中间某个环节出事了，也不会牵连到别人。
其他环节的人起码能有个缓冲的时间。
对于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人来说，这个缓冲的时间难能可贵。
多少次能保住项上人头，就是因为有这个缓冲时间在，让他们总能在官府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逃之夭夭。
不过今日。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因为这几个该死的年轻后生，他们被堵在人群中了，想跑都跑不掉，除非有人会飞天遁地！
可他们若是会飞天遁地，又怎么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跑不了，解释也没人听。
也不知道这几个小崽子怎么就这么敏锐，哪句是谎言哪句不是，当场就能分辨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可能要栽了。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偏偏这时候忽然冒出个“傻”的。
那年轻妇人见姜鱼是个“好骗”的，高兴的情绪就差直接表现在脸上了，满脸希冀地看过去，心中祈祷今日一定要顺利脱身。
姜鱼勾唇轻笑。
此时她已经能百分之一万确定，这伙人就是人牙子。
如果是正常人被误解了，在现场有这么多人能给她撑腰的前提下，她会选择主动息事宁人么？不太可能吧，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就算没胆子讹诈权贵，也该有个想要洗清冤屈的态度。
可这妇人没有。
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冤枉了，一心只想跑。
她越是想跑，就越代表有问题。
姜鱼眸光闪了闪。
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凑近：“你们当然可以走，不过，为了你们好也为了孩子好，咱们还是得相互证明一下。”
妇人心下一慌，神色微变：“怎么证明？”
“哎呀，简单，我方才抱着那孩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她脖子上有颗红色的小痣，你脸上好像也有？这红痣难不成是你家祖传的？”
妇人沉默良久。
见姜鱼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笑着道：“贵人观察得倒是仔细，确是如此，民妇……”
没等妇人把话说完。
姜鱼瞬间变脸，闪电般出手卸掉了她的两条胳膊。
随即一记窝心脚将人踹翻在地。
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什么垃圾：“我诈你的，那孩子脖子上没痣。”
就在这时候。
影十三带着其他两名影卫鬼魅般出现，将三个已经被打晕的男人扔在空地上，对着姜鱼拱手：“王妃，属下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