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夜凉如水。
襄王府后院。
海棠院的卧房中，忽然传出了一阵隐忍的呕吐声，声音很轻，混进夜风中变得几不可闻，似是声音的主人害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房中。
韩姝坐在床边，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和怀中的一个圆口瓶盖得严严实实，于黑暗中，拼了命的用手指抠自己的嗓子眼儿。
一遍一遍又一遍。
不嫌脏污。
不厌其烦。
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彻底吐干净才肯罢休。
但这还不算完。
她还需要乘着夜色，将这些吐出来的脏东西全部销毁掉才行，只见韩姝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掀开一条缝，谨慎地往外头看了好久。
等确定院中没人，才提着圆口瓶走到了院中一棵树下。
用侍弄花草的小铲子小心铲下一块草皮放在一边，然后在树下挖坑埋“脏”，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她又将方才铲下来的草皮重新盖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韩姝松了口气。
可紧随而来的，就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恐惧让她战栗，让她悔不当初，也让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不自量力地去违逆王爷的意思。
韩姝早就后悔了。
从被灌药的第一天开始，就受不住了，她曾无数次哭喊着要见王爷，表示自己愿意离开襄王府，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她不想死！
被关在海棠院无法向外界求救，她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催吐的方式，将被灌进肚子里的药汤吐出来。
很恶心很难受。
但她不得不做。
短短六七日光景，韩姝吃进去的膳食连着药汤被吐出来了大半，再加上心理因素的影响，让她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
身上的衣裳有些不合身了。
脸上的肉也没了一圈，瘦到险些脱了相。
而身体越是这样，韩姝就越是害怕，她会认为是“毒药”开始起作用了，会相信再不离开，她早晚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生死间有大恐怖。
韩姝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但多日未曾好好进食，导致她的身体异常虚弱，就在马上走到房门的时候，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手中的瓶子登时四分五裂。
这一刻。
心理承受能力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个碎裂的瓶子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姝崩溃了。
再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捂着脸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海棠院某个隐秘的角落中，两个影卫见此情景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到火候了。”
“嗯，上报吧。”
话落，两个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夜风吹过，徒留一阵女人压抑又绝望的哭声。
……
次日。
晨光微熹。
一对昨夜又缠绵了一场的小夫妻，此刻正交颈而眠，姜鱼整个人都窝在丈夫温暖的怀抱中，脑袋也埋进了对方的肩窝，睡得香甜。
到了晨起的时辰。
周明光尽职尽责地过来敲门提醒：“王爷王妃，该起了。”
姜鱼皱了皱眉。
闭着眼睛使劲把脑袋往丈夫怀里钻，试图屏蔽掉吵她安眠的恼人声音，先一步睁开眼睛的沈渊恰巧看到这一幕，顿时一颗心软得都要化开了。
笑得一脸宠溺。
只觉得怀中这个宝贝，真是叫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尤其是她这副对自己满心依赖的样子，更是让沈渊胸腔中的情意都快溢出来了，香香软软的妻子，让他越看越爱。
而越爱，就越是无法自拔。
像是中了她的毒一样。
情不自禁伸出修长的手指，去轻轻拨弄妻子浓密纤长仿若小刷子一样的睫毛，下一刻，他想要的反馈如期而至。
姜鱼在他怀中气恼得蛄蛹来蛄蛹去。
声音又软又嗔：“夫君，你不要闹我嘛，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求你啦，夫君你最好啦，亲亲。”
话落，她便闭着眼睛对着丈夫胡乱亲了一口。
沈渊：“……”
真是敷衍了事的小鱼儿，要亲也不找好准头儿，这都亲哪里去了？亲到下巴也算亲？
不行，重来！
再次抬手去轻轻撩拨了一下那两把小刷子。
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姜鱼，就像是被预设了什么程序似的，又一次在人家怀中烦躁地蛄蛹了一会儿。
但这次她认真了。
睡眼惺忪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找准了地方后，啾啾啾……亲了好几下，然后又闭上眼睛重新窝了回去，呢喃道：“好夫君，让我再睡一会儿。”
沈渊这下终于满意了。
轻轻抽出自己被枕得发麻的胳膊，然后坐起身把妻子用被子包好，又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眉心，声音温柔：“睡吧，不闹你了。”
姜鱼不理他。
皱了皱眉，索性掀起被子把头蒙上了。
沈渊：“……”
罢了，还是别惹这个小祖宗了，她若是觉得闷了，自己会钻出来的，他此时若是再上去撩拨一下，小祖宗必然炸毛。
这都是经验之谈啊。
摇了摇头，沈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怕吵着床上呼呼大睡的心肝宝贝，他没在寝殿内收拾自己，反而去了左侧偏殿。
身边伺候的几个内侍最近都习惯了。
早已在侧殿等候。
手脚麻利地帮着主子穿戴整齐，然后目送主子往练武场的方向去。
其实，沈渊以前并没有每天都练武，他事情多着呢，差不多也就是三两天练一回的样子，而最近，之所以表现出对锻炼的热衷……
纯粹是因为。
要保持身材。
毕竟，他家小鱼儿好像很喜欢腹肌的样子，每天都要摸一摸，就连睡觉的时候，那双小手都不老实，动不动就钻进去了。
妻有所好。
吾必练之啊。
从架子上抽出一杆长枪，在手上颠了颠，沈渊笑着在心里问自己：这样下去，会不会当真惯坏了那个小祖宗？
心里虽然这么问。
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两套军中的基础枪法练完，沈渊额头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将长枪插回兵器架，他打算先回去沐浴一番，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回寝殿把床上的妻子挖出来梳洗用膳。
刚这么想着。
一个影卫忽然现身行礼：“王爷。”
接过一旁内侍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汗，沈渊给影卫递了个眼神：“说。”
“王爷，韩庶妃那边儿，是时候了。”
沈渊挑眉。
倒是差点儿忘了这回事儿。
将帕子扔回内侍手中，凤眸微眯：“那就，用完早膳后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