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九月初六。
宜嫁娶、祭祀、出行、入宅……总之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侯府上上下下便开始忙碌起来了,尤其是府中下人,一个个都恨不得小跑起来,生怕耽误了吉时。
在这样忙中有序的氛围中。
约莫从巳时开始,陆陆续续就有宾客上门了,这些宾客包括但不限于京城中的各家勋贵,姜家父子在朝中的同僚、好友、姻亲……
这种场合。
就算宾客本人无法到场,多半也会遣人来送上一份贺礼的。
人情往来嘛。
就这么回事儿。
沈渊算是来得比较早的那一批。
他不仅带了重礼来,还特意拽上了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成王,这厮显然已经把自己提前代入到了姜家女婿的角色中。
一言一行都是照着给姜家撑场面来做的。
不仅一点儿没有亲王的架子,甚至还主动和其他宾客闲聊起了家常,帮他未来的老丈人分担了不少招待宾客的活儿。
如此一来。
也算是沈渊第二次当众表态了。
第一次在中秋宫宴,那次他是对着沈氏皇族中的人表明态度,明晃晃告诉皇室中人,姜鱼是他认定的妻子。
而这一次。
他大概是想在京城勋贵以及各级官员的面前表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姜家是他认定的岳家。
怎么说呢,沈渊的目的达到了。
毕竟大家都不是瞎子。
两年前宁国公府那位真大舅子成婚,襄王殿下可是连面都没露,只让王府管家去送了一份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贺礼,而这回姜家世子成婚,他不止早早就到场了,礼也重得吓人,甚至还主动帮着忙前忙后。
如此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谁看不出来谁就是天字一号大傻叉。
南星来传消息的时候,姜鱼正在后堂帮亲娘招待女宾,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惹得南星踌躇良久后凑近了小声问:“小姐,王爷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招摇了?您不管管?”这不是往死里得罪宁国公府么?
还是拉着他们府上一起得罪。
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啊?
姜鱼于百忙之中扭头瞅了这个操心的丫头一眼。
浅浅一笑:“随他去吧。”
当男人捧出一颗真心,想要为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用所谓的正当理由去打击他的积极性,他想做就让他做。
沈渊又不是胸无城府的废物点心。
他敢这么做,就代表他不怕得罪宁国公府。
旁人瞎指挥个什么劲呢。
再说了,他宁国公是开国功臣又能怎样?难道她们定远侯府就是什么能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如果两边真的对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怕个球啊。
“那就不管啦?”
姜鱼点头:“甭管他。”
“行吧。”南星挠了挠头,心道:您自己的未婚夫您自己说了算。
……
如果说。
上午两位亲王的到访,还只能算是这场婚礼的小插曲。
那么正午时分,帝后二人先后遣人送来的贺礼,便不能等闲视之了,封建时代,成婚时能让帝后同时送上祝福,无疑是天大的殊荣。
代表这家人是被帝后所信重的。
算是个政治风向标。
也因为这两份贺礼。
有些原本不打算亲自登门的人家,下午都屁颠屁颠地来人了。
一个个脸上的笑容恨不得比菊花还灿烂。
就连跟姜家闹得很不愉快的顾家人,都捏着鼻子派人送了贺礼来。
可见帝后这两份贺礼的重量。
除了帝后。
太子沈泽也在下午遣人送了贺礼过来。
温贵妃母子本来也想送上一份重礼,以求跟姜家缓和一下关系来着,毕竟九皇子一系这段时间被打得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实在是有点儿扛不住了。
但是吧。
考虑到双方现在明着撕破脸的尴尬状态。
这礼一个送不好,就容易被人误会成挑衅,届时缓和关系不成反倒激化了双方矛盾,简直得不偿失。
母子俩如此考量着,送礼这事儿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
申时三刻。
是早就请人算好良辰吉时。
新郎官儿姜挽秋,便是这个时候准时出门迎亲的,带着他的两位堂弟和几位同僚、同窗,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往成国公府去了。
接亲过程姜鱼本来还挺感兴趣的。
可惜看不到。
因为她这个小姑子是没法随行过去接亲的。
倒不是因为什么男女问题。
大景一朝有男女礼教之防不假,但并不会限制女性出门、读书、做生意……等等,女性还是相对自由的。
姜鱼之所以不能去接亲。
主要是“姑”这个字犯了忌讳。
“姑”音同“孤”,一看这个字就能明白为什么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渊也没去成。
他是姑爷嘛。
虽说看不到兄长接亲会有那么一丢丢的遗憾,但回来之后更隆重的成亲环节姜鱼却是从头看到了尾的。
从三拜大礼的敬天地、父母、彼此。
到之后的揭盖头见新妇,再到之后一系列繁复的沃盥、同牢、合卺、结发……以及最后新婚夫妇回到席间的谢宾礼。
总结一句话就是。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横批——绝配!
等哥嫂这对新婚小夫妻,终于能回去过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时,姜鱼这个做妹妹的反正是已经差不多累瘫了。
这一天过得哟,她在现代参加个铁人三项都不会这么累。
从早到晚像个陀螺似的。
一直转一直转……
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怎么喝上。
除了招待宾客还有做不完的杂事,她是练武的所以身体好嘛,秉承着能者多劳的理念,阿娘和叔母是真能把她当牲口使唤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
这俩人没把她当成大家闺秀看,但也没把她当个人看!
姜鱼经历这一天之后。
甚至都有点儿打怵一个月后自己的那场婚礼了。
影十三说比这还要隆重。
呵……
提前麻了。
因为实在太累,之后送宾客的环节,姜鱼索性就没参与,让南星去帮她传话,然后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也是实在没精力沐浴。
她把首饰和钗环摘掉,简单洗漱一番后换上寝衣,就瘫在床上彻底不想动了,活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当沈渊又一次旁若无人地找过来。
她只往门口偏了一下头。
眨巴两下眼睛。
见来人是他。
便像召唤小猫似的拍了拍身旁的床褥,有气无力道:“别说话,别闹我,你不想回去的话就过来坐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