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本想强打精神说完再睡。
可终究抵不过困意侵袭。
最终只能在他耳旁迷迷糊糊道:“殿下,其实、表兄妹之间本不该通婚的。”
“哦?这是什么说法?”
“唔。”姜鱼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断断续续:“表兄妹算是……唔算是近亲,两者结合生出……有问题后代的概率,是很、很大的。
所以,你若是将此事说与、与萧侧妃……她应该不会、会……”
应该不会继续如此执迷不悟了。
沈渊浑身一震。
他其实没怎么听清后半句,只听了前头那一句便没忍住偏头看向怀中人:“小鱼儿从何处得知这些事的?”
他问得急,姜鱼却已经彻彻底底睡过去了。
沈渊愣了下,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复又宠溺一笑。
轻轻拍打着姜鱼的后背,步子迈得更稳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斜后方的半夏,轻声问:“你们家小姐所说之事,是否同你们提过?你可有所了解?”
半夏上前一步,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奴婢是了解的,其实不止奴婢,侯爷和夫人亦是知晓的。”
“哦?说说看。”
“前些年,夫人曾有意让世子娶崔家女,没想到此事遭到了我们小姐的强烈反对,小姐让侯爷和夫人多派些人手出去,出去调查调查表兄妹通婚的弊端……”
那之后。
侯爷和夫人在不相邻的许多个州府秘密调查了好一阵子。
调查结果出来后,夫人便瞬间打消了亲上加亲的念头。
崔家和姜家更是把「禁止姑舅、两姨子女互婚。」这一点写进了家规之中,实在是两家人都被调查出来的事实给吓到了。
虽然也有表兄妹成婚后生出正常孩子的。
但那些不正常的同样不少!
他们虽然可以抱着赌徒心态,去期待自家孩子会是个健康正常的全乎人,但一旦赌输了,那就直接天塌了。
世家贵族要脸,一般不会抛弃子嗣。
可如果那个子嗣有问题会让他们丢更大的脸呢?
届时又当如何?
想想那些调查结果中的孩子吧,包括但不限于,身体先天残缺、畸形、心疾、肺疾……体弱、兔唇、痴傻……
一般人家生出这样的孩子,多半都会选择扔掉。
所以当初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侯府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沈渊听罢一双眉头皱得死紧。
因为。
他想到了大哥那个唯一的嫡子沈珞,所以……太子妃当初生出那样的儿子,并不代表东宫不受天眷,也不是因为那孩子遭了天谴。
问题竟出在表兄妹通婚上?
“此事切不可声张,让本王好好想想……”想想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处理才最稳妥。
“奴婢明白的。”
毕竟当初侯爷也是这样说的。
半夏虽然看不太懂朝堂上各势力之间的制衡,但她能明白自家侯爷的顾虑,这事公布出去固然可以替东宫洗掉一些脏水。
却会把太子妃置于一个相当难堪的境地。
而且,还容易得罪萧家。
总之,得不偿失。
……
再次从睡梦中醒来。
姜鱼已经闻不到那抹独特好闻的冷香了。
她正躺在自己闺房的床榻上,首饰尽数被拆下,衣裳也已经换好了舒适的寝衣,室内只点了一盏灯,所以略显昏暗。
往窗外看了看,一片漆黑。
果然已经入夜。
啧,真难得,“登徒子”襄王他竟然也有不急色的时候?姜鱼还以为自己会在他马车上醒过来呢。
撑着坐起身:“来人。”
“小姐你醒了?”南星走进来,一边说着一边将室内灯盏一一点亮。
“嗯,什么时辰了?”
“戌时末,小姐您肚子饿不饿?”
姜鱼摸摸肚子,点头:“还真饿了,有什么吃的么?”
南星拿了套衣裳过来给她披着,笑着答道:“厨房那边给您包了云吞,您想吃随时都能煮,奴婢现在过去说一声?”
“去吧。”
“哎,奴婢这就去。”
“等等。”
“怎么了小姐?”
“谁送我回来的?王爷?”
“是啊。”想起来那个场景南星就想笑,侯爷当时那副表情呦,简直不要太精彩,如果襄王殿下不是皇子,可能真的会被打出府去吧?
姜鱼疑惑:“人走了?”没给她留下什么话?
不像沈渊的作风啊。
今儿个太阳难不成打东边儿落下的?
“没走呢小姐,王爷晚膳是在府上用的,现下应该还在书房同侯爷和世子商议事情呢,需要奴婢过去说一声嘛?”
姜鱼摇头:“不必,让厨房多给我煮些云吞,饿死了。”
她这一天过得呦。
真惨。
午饭没得吃晚饭也没得吃,嘴上不念叨吃的东西时还不觉得如何,一念叨这肚子就开始“咕咕咕”的抗议起来了。
腹中空空的时候。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等南星从房中退出去,姜鱼穿好外衫踱步走到桌案旁,一边研墨一边思考措辞,等墨研好,她脑海中的腹稿差不多也打好了。
提笔行云流水的写了一封信。
装好后行至窗边。
将窗户支好,轻声唤了一声:“影十三。”
“主母。”影十三鬼魅般出现。
姜鱼对影卫这种迷之身法基本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将信封递过去:“劳烦将此信送到康乐伯府,我舅舅崔向远手上。”
“可有话需要属下传达?”
姜鱼想了想:“让我舅舅什么都不要做,只心里知道有这么个事情就好,平时小心提防些。”她们这边多少还是要顾忌皇帝一些的。
他爹能出手回敬一二,襄王沈渊也可以。
因为他俩师出有名。
一个是女儿被算计了,一个是未婚妻被算计了,他们想怎么发泄怒火,都在合情合理的范畴,而且他们也能把握好这个度。
但舅舅那边最好不动为妙。
太敏感了。
人们常说的三司会审。
其实就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司,她爹是都察院的头头,舅舅是大理寺的头头,他们二人有姻亲本就足够让人忌惮。
这么多年两家也尽量能少联系就少联系。
之前娘亲宁愿给姜淩那小子找个西席回来,都没想着把人送去康乐伯府,同其他崔家孩子一起读书的原因就在这。
怕被人扣上个两司勾连,干扰司法的大帽子。
后来还是舅舅听说了这个事儿,主动来领走的姜淩,说小孩子读个书又没碍着旁人什么事,谁想弹劾就尽管去弹劾。
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姜鱼寻思着,是,大舅舅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他最好也别给皇帝添堵,皇帝这种生物……轻易撩拨不得!
真让他起了疑。
那可就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