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书架最高处过高，档案室内每隔几步，墙边便会斜靠着几把取物梯，是那种轻便的铝合金折叠式的，最高那把大约两米。
季遥的视线挨个扫过去。
她走到其中一把梯子旁边，似乎在观察高度，然后弯腰拎起来，单手掂了掂重量。不算沉，铝合金的惯常手感，折叠处的卡扣是按压式的，展开只需要一个动作。
她拎着它在档案室转了一圈，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拿着这把梯子找什么时，她却像突然失去一切兴趣，放下梯子，随手放在了门边。
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电梯，按了下行键，出教学楼，沿着熟悉的路，直奔食堂。
季遥摸摸肚子，她还没吃午饭。
【不是。】
【姐就这么去吃饭了？】
【我刚才分析了那么多……】
【季遥你是认真的吗】
【等等冷静，她肯定有原因，她不会无缘无故的】
【原因是她饿了】
【季遥：情报可以等，血糖不行】
【……】
季遥没有去金石班的食堂。
她去了普通食堂。
普通食堂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中间，是整个园区最热闹的地方。中午人流最密的时段已经过去，现在只剩最后一小波，食堂稍显安静，只有偶尔托盘碰托盘的声音，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零星几桌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普通食堂的菜比金石班差一截，但更家常，季遥多要了一份番茄炒蛋，然后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打进来，把长桌上的不锈钢托盘照得发白。她对面坐着两个初中部的女生，穿和她一样的校服，背对着她，头挨着头，说悄悄话，说到某处压低声音笑起来。
“你昨天上课一直看他，以为我没发现？”活泼的那个声音压低了，却还是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你脸都红了好吗。”
“没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习惯了不占地方，“我只是……他那道题做错了，我想提醒他。”
“对对对，提醒他，提醒了二十分钟。”
“……没有二十分钟。”
“十八分钟。”
安静的那个沉默了一下，活泼的那个很快接口，“好了好了，不说了，我错了成了吧？小遥你别生气……”
季遥的筷子顿了一下。
【？？？】
【别说季遥了，我也吓了一跳】
【这个学校“遥”字出现频率也太高了，林旭影的人格叫季遥，护士叫小遥，现在又来一个小遥】
【该不会是怨主起名字的时候有什么癖好吧】
【拉倒吧，季遥的名字总不是林旭影起的】
【那就是巧合？】
【学姐？亲戚？同名同姓？】
【或者是，这个名字在这个机构里有什么特殊含义？】
【想多了想多了，可能就是普通重名】
【……】
【这路是回医疗室吧】
【档案室！她还没查呢！】
【她刚才去食堂是故意的，中间空出一段时间，让人觉得她已经离开了！然后再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禁止私自给玩家配画外音】
【笑死，为什么我倾向于她是真的饿了】
【哦哦哦果然回来了，再接再厉是吗？我就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
季遥回到医疗室，却没有去档案室。
她先去了换药室，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进去仔仔细细转了一圈。然后去了检查室，去了器械室，去了休息室，挨个推开门，走进去仔仔细细地看。像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在用最笨的方式记路，踩着自己的脚印把这个地方的轮廓一点一点踩进记忆里。
遇到有人的屋子，她就敲门，等对方抬头，主动开口：“你好，我叫季遥，今天第一天上岗，刚才小遥姐带我转过一圈，但我记性不太好，想自己再熟悉一遍，不打扰你的话，我能进来看一下吗？”
她就这样一扇一扇地看，在走廊遇到疑惑的眼神，就直接了当的自我介绍，并询问有没有忙需要她帮，眼神又直又亮，毫不躲闪，像极了干劲满满、讨人喜欢的新人。
短短半个下午，季遥就成了医疗室一层的“熟”面孔，到后来没有人再多看她第二眼。
等季遥再次把每一间屋子摸索过一遍，已经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主控室。
“她为什么一直在走廊转来转去？”
“熟悉医疗室吧，季遥应该已经被彻底洗脑了，就和……”那人瞥了一眼朝阳的方向，声音小了下去。
“但她转了两个小时了！”
“进档案室什么都没看，出来转两圈，又进去，又出来，又转！这是要把走廊走出包浆来是吧！”
“我感觉她在做什么，但我看不懂。”
“你确定不是因为她被搞坏了脑子所以看起来不一样？”
“……你说得也有道理。”
朝阳靠着仇九野的笼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光椅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仇九野和沈翘听的：“她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主控室安静了一拍。
“机构和医疗室的结构都摸清楚了，隐藏的下层进去过了，手册前两册看完了，ID卡的权限比任何人都高。”他顿了顿，“换一个主控借这副身份，通关会更快。”
他没有继续说，但后半句不需要说出来，继续留着她在外面，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未知数。季遥作为主控的边际贡献已经趋于饱和，而她每多待一秒，变数就多一分，变数的代价从来都不好估算。
这套逻辑本身没有漏洞，甚至有一种冷酷的准确。
仇九野的视线从屏幕转到朝阳身上，慢慢坐直了身体，秋千停止晃动。
沈翘的手收紧了一下，鞭子的皮面在指节间压出一道浅痕。
但谁都没来得及动。
屏幕里。
季遥还在走廊徘徊，她走得很慢，手里拿着那两本手册。沿着墙走，像是饭后遛弯，左顾右盼步伐随意。
离她不远处，电梯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常亮的指示灯开始变换。
数字从二跳到一，停住。
电梯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亮白色的缝隙。
就在那一刻，从进了13号室就没出过声、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她断线的季遥，突然对着空气说话了：“主控室的各位——”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