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菱愣了半秒。
省厅那边想正式见见他们。
这句话乍一听,很容易让人以为又有什么新的安排。
难道是有什么新的案子吗?
蒋建明看出她的迟疑,连忙解释:“放心放心,没有新的案子要交给你们。”
“王力副总队昨晚已经把南湾镇纵火案和陆承安案的情况向厅里汇报过了。厅里的意思是,他人还在南州,就由他代表省厅,当面跟你们见一面。”
时菱这才点点头。
原来如此。
其实有新案子也没什么。
她这会正在抽卡的兴头上呢。
顾晏廷站在她旁边,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只追问了一句:“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不用。”
蒋建明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下去,“就是聊聊这次协作经过,给我们大家分享分享经验。”
“后面南州这边要整理材料,省厅也会给江城发正式感谢函。”
时菱点了点头,没听出来话语当中的潜台词。
顾晏廷在公安系统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却是第一时间明白了蒋建明想表达的意思。
当时是南州市公安局发函邀请他们过来协作。
而现在发感谢信的竟然变成了N省公安厅。
要知道,省里发的感谢信的含金量和市里发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以后不管是晋升还是涨职级,都是很有用处的。
顾晏廷微微一看,时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看就是没注意到这里细微的差别。
他拍了拍蒋建明的胳膊,感谢道,“蒋队,谢谢你们特意安排。真是麻烦了。”
蒋建明一下子就看出来顾晏廷是猜出来他在里面使了劲了。
他的确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一方面是觉得时菱和顾晏廷工作很给力、很上心,他是真的想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另外一方面是觉得这年头谁都有个需要求助的时候,现在把关系处好了,万一以后遇到什么疑难杂症,还可以再去找江城公安帮忙。
这简直就是双赢。
蒋建明嘿嘿一笑,语气也很实在,“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这回你们不仅给江城长脸了,连带着我们也跟着沾光呢!”
*
楼上小会议室里,王力、邵立民和侯支队都在。
蒋建明带着老周和小郑坐在靠后的位置。
见时菱和顾晏廷进来,邵立民先站了起来。
“时顾问,顾队。”
他伸手和两人握了握,“昨天本来就该正式跟你们道谢,只是案子刚破,后续事情太多,一直拖到今天。”
王力也站起身。
他昨天已经见过时菱和顾晏廷。
今天再见,王力的态度明显比昨天更热络。
“时顾问,顾队。”
他先笑着招呼了一声,才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咱们昨天已经见过,我就不重新介绍了。”
“先让你们放心。”
“今天不谈新任务。”
“南湾镇纵火案已经进入收尾,陆承安案也进入后续证据固定和移送准备阶段。厅里让我代表省厅,当面向你们表示感谢。”
他说到这里,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们两个年轻人,很不错。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南湾镇纵火案能这么快突破,陆承安案能把十七年前的真相查出来,你们出了大力,我代表N省公安厅谢谢你们。”
这样直白的肯定落下来,时菱没有像刚进三队那会儿一样,急着把所有话都推回去。
经历这种次数多了,她慢慢明白,郑重的感谢也需要被认真接住。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认真回道:“谢谢王副总队,也谢谢南州这段时间的信任。”
“这两个案子能取得现在的成绩,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特别是陆承安案,如果不是南州警方十七年来的不抛弃不放弃,那么也谈不上破案。”
时菱这个话说的很漂亮,在座的南州公安警方都与有荣焉。
特别是侯支队、蒋建明和老周,都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
他们的确觉得很自豪。
虽然这个案子最关键的那一步不是他们找到的,但是他们也为自己曾经在这个案子当中努力过、坚守过而感到骄傲。
一旁的顾晏廷也很骄傲。
他刚来的时候,时菱还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如今的她已经能回答得让在场的各位都听得很开心了。
王力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
他没有再把问题接到自己手里,而是看向靠后坐着的几个人。
“你们不是一直想请教吗?”
“人就在这里,有什么想问的,你们自己问。”
小郑背一下子坐直了,他清了清嗓子,问得很认真。
“时顾问,我能不能请教一下,南湾镇那天,主线排查都已经铺开了,你为什么会想到去现场外围看围观人群?”
就像是同样一道题,学校老师教的是常规做法,而时菱一下子跳过了这种做法,选择了一种非常少见的解法。
关键是竟然还真的做出题来了!
时菱想了想,说道,“我一开始对人为纵火案了解得不多。”
“网上能查到的信息比较分散,临时去学很容易抓不住重点,所以我先问了一个在相关知识上储备比较多的同事。”
“对方提到,有一部分纵火人会在事后回到现场附近,可能是确认后果,也可能是观察警方进展。”
“当时南州这边已经有人在查监控、走访周边关系人,也有人负责火灾现场勘查。各项准备可以说都是相当周全了。”
“所以我和顾队商量以后,觉得可以在稳妥的做法之外,选择一个有风险的做法,直接去现场外围观察。”
她停顿了一下,如实补充道,
“当然这个方向确实有赌运气的成分。我们守了一天,前面大半天也什么都没发现,后面能发现也是运气不错。”
老周这时也开了口。
他问的是陆承安案。
“时顾问,陆承安案中,关于祁远那边,我其实也想请教一句。”
“当时我们看材料,都觉得这个人受过陆承安帮助,这些年又一直表现得很感恩。他应该不是凶手的可能更大。”
老周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可最后偏偏就是他。”
“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判断他值得继续往下查的?”
时菱认真思索道,“我认为一个案子在十七年间经历了多次研究但至今未破,那么再次尝试破案,需要做到两点。”
“第一是要全面。经过几轮筛查都没有发现,那说明凶手很有可能并不是那些明面上看起来的嫌疑人。所以不能轻易地排除掉任何一个人。”
“第二是要敢于质疑。过往信息很重要,但过往信息也会让人形成固定印象。”
“受过帮助,只能说明陆承安曾经帮过他,不能直接说明他心里一定感激。”
“我第一次见祁远的时候,他态度也很配合,甚至会主动把陆承安当年帮过他的事说得很清楚。”
她没有把话说满。
“可他的感激太完整了,甚至有一点刻意。”
“正常人提到一个已经去世十七年、还曾经帮过自己的人,情绪里多少会有遗憾、惋惜,或者一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警方的紧张。”
“祁远当时更像是在提前准备一份标准答案。”
“尤其是问到陆承安本人、宋清妍,还有陆承安案发当天的随身物品时,他的停顿、视线回避和表情回收都不太自然。”
“这些反应不能直接证明他有罪,只能说明他第一面给我的感觉并不坦荡,值得继续复核。”
王力听着,手指在材料边缘点了一下。
有了两个人打头,在座的各位也都纷纷问出自己比较好奇的点。
接下来的问题也变得五花八门。
甚至有人还问时菱平常看什么方面的书 ,有没有可以推荐的?
还好顾晏廷专业比较扎实,每当时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能很快把话接过去。
时菱向顾晏廷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顾晏廷微微一笑,像是收下了她的感激。
王力点了点头,合上材料。
“这次两个案子,厅里会写一份专报。”
“南湾镇纵火案破得很快,陆承安案又是十七年积案,对全省积案攻坚都有参考意义。”
“另外,省厅会以正式函件向江城市公安局表示感谢。南州市局这边,也会单独发一份协作感谢材料。”
他看向时菱和顾晏廷,语气比最开始还要温和。
“以后如果确实遇到需要跨地协作的情况,我们会按程序来邀请二位。”
“我个人也很期待,以后还有机会和你们合作。”
“拜托两位到时一定要赏光啊。”
这句话的姿态放得很低。
话一出来,连邵立民都看了王力一眼。
蒋建明坐在后面,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庆幸。
当初他硬着头皮去江城请人,真是请对了。
顾晏廷也笑着点点头,“我们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蒋建明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说的,还是很高级的,像是答应了,又其实没答应。
*
同一天下午,江城市公安局。
王局敲开了郑局长办公室的门。
郑局长正在看一份材料,头也没抬。
“请进。”
王局走进去。
“局长,我们刚刚收到了感谢函,点名感谢时菱和顾晏廷。”
郑局长一开始并没有太大反应。
跨地协作结束以后,对方单位发一份感谢材料,也算是常规操作了,,并不稀奇。
他翻过一页材料,随口问:“OA收到的是吧?我还没看。”
王局没有马上走,脸上带着笑容,“您最好现在看一眼。”
郑局长这才抬起头。
王局这个反应,让他意识到这份感谢函可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点开局里平时收发公文的办公系统。
最新一份文件很快跳了出来。
郑局长点开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份文件的不同。
文件的标题当中赫然写着,N省公安厅。
不是南州市公安局。
郑局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把那份感谢函从头看到尾。
看到“南湾镇人为纵火案”和“南州陆承安十七年命案”时,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再往下,时菱和顾晏廷的名字被单独点了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局长的视线又回到文件抬头上。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王局。
“怎么是N省公安厅发来的感谢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