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时菱跟着蒋建明进去时,只剩下侧面几个空位。
屏幕上投着城南火灾现场的照片。
一排老旧沿街楼被熏得漆黑,楼下拉着警戒线,地面上还积着救援过程中的水。
侯支队站在会议室中间,表情十分不好看。
“今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接到火警,位置在城南南湾镇老街。”
“明火于凌晨三点二十分扑灭。”
“起火的楼目前已经封控,周边住户已经全部转移。”
“这栋楼是自建楼改出来的沿街出租房,一楼有杂物间和小卖部,二楼以上住人,楼梯比较窄,楼道里堆放杂物较多。”
“一开始,现场是按普通火灾救援和事故调查处置。”
“上午伤亡人数陆续确认,死亡人数升到三人,受伤六人。”
“其中一名死者是八岁儿童,还有两名重伤员还在医院抢救。”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投影仪的轻微声响。
侯支队翻到下一页。
“到了中午,消防负责调查起火原因的人发现现场情况不对。”
“虽然现在最终火灾原因鉴定还没出。”
“但已经在一楼楼梯间、二楼平台,发现了异常燃烧痕迹。”
“几个燃烧位置中间有断点,不像单一起火点自然蔓延。”
“经过初步查看,附近一家小卖部门口的监控拍到,凌晨两点多,有人拎着一个桶从老街巷口经过。”
“但距离太远,天又黑,只能看到大概身形。至于这个人,和纵火案有没有关系还要再确认。”
侯支队看向所有人。
“刑事技术人员和消防部门负责调查起火原因的人已经进场。”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起案子先按故意纵火致人死亡侦办。”
时菱坐在后排。
心情也格外沉重。
像火灾或者是车祸,很容易变成群死群伤,伤亡数量都比较大。
侯支队继续道:“现场视频已经传到网上。”
“有群众拍到了消防抬着伤者出来,也拍到了有家属在楼下哭。现在本地平台已经开始扩散。”
“这起火灾的伤亡人数,是全省近两年同类火灾里最多的一起。”
“几家全国性新闻媒体已经发了快讯,现在我们局长就在现场,省公安厅专人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门口又有人进来,把一份新材料递到侯支队手里。
侯支队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有些沉重。
“孩子的身份已经确认。”
“南湾镇中心小学二年级学生。”
“当晚他跟奶奶住在二楼。”
“父母在镇上烧烤摊收摊,接到电话赶回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孩子奶奶也在死亡名单里。”
“第三名死者是三楼的一名租户,四十六岁,被发现时倒在楼道转角。”
会议室里的气压一下更低。
一个才8岁的孩子啊!
就这样突然死在火灾里。
如果真是人为纵火,所有人都会问一句,为什么。
谁放的火。
为什么要对一栋住着老人、孩子和普通租户的楼栋下手。
会议开到一半,邵立民来了。
邵立民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刚从市政府应急会议那边赶过来,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邵立民刚刚就是去汇报这次火灾的情况的,他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就追问道,“你们刚刚提到的嫌疑人身份有没有方向?”
负责现场的刑警站起来。
“暂时没有明确身份。南湾镇老街人员流动杂,出租房、临街店铺、短租工人都不少。”
“目前能确定的,是起火前后有一名拎桶人员经过巷口,但监控画面太模糊,无法做人脸识别。”
邵立民问:“监控能不能追到这个人的离开路线?”
另一名民警接过话。
“难度比较大,需要一些时间。”
“因为老街那边不在主城区,监控比较少,很多店铺监控要么角度不对,要么早就坏了。”
“镇口和省道边上有几处摄像头,负责视频追踪的人正在调取,但中间有不少断点。”
“如果嫌疑人走小路或者骑电动车离开,短时间内很难连起来。”
邵立民又问:“死伤人员家属那边谁在安抚?”
侯支队答道,“当地派出所、镇政府和我们负责家属安抚的同事都已经过去了。”
“孩子和奶奶也在死亡名单里,孩子父母情绪很激动,镇政府已经安排了人陪着。另外一名死者的家属正在从外地赶过来。”
“两个重伤员那边,医院也有人守着。”
“镇上围观群众多,现场秩序压力也很大。”
邵立民听得很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所有人说完,他才开口。
“从现在开始,刑侦支队能抽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扑到纵火案上。积案攻坚那边,也先放放。”
“侯支队,你来统筹。”
“死伤人员关系、近期矛盾、租户纠纷、店铺纠纷、报警记录,都要拉出来过一遍。”
他看向侯支队。
侯支队立马应道,“是!”
纵火案是现案,三死六伤,两个重伤还在抢救,嫌疑人一天不抓住,外面的舆论和群众情绪就一天压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积案专班的人。
“陆承安案的材料先封存好。”
“所有能动的人,先投入纵火案。等这边有了突破,再把陆承安案接上。”
*
散会时,所有人立刻都行动了起来。
电话声、脚步声、对讲机里的呼叫声一阵接着一阵。
南州刑侦支队已经被这起纵火案整个卷了进去。
刚才业务二组还负责着陆承安案的人,也很快被叫走。
老周被安排去核对死伤人员的基本信息。
另外两个年轻刑警被安排去南湾镇走访租户和店铺。
蒋建明回到小会议室时,里面的可乐还放在桌上。
气泡已经散了大半。
时菱抬头看他,顾晏廷也看了过来。
蒋建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时顾问、顾队,不好意思,今天实在顾不上你们了。”
蒋建明脸上有一点很明显的歉意,“纵火案那边缺人。二组剩下的人,也要先投进去。你们是为了陆承安案来的,我也不好意思再把你们借过来查新的案子。”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先自行安排。”
“如果有精力,可以帮忙看一下纵火案材料。”
“要是累了,就先回招待所休息。”
“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再跟你们说后面的情况。”
时菱和顾晏廷也都能理解。
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它根本就不按照你的计划来。
也根本不会等你做完了上一个工作才来下一个。
最常见的情况往往是——
你本来今天想按照计划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结果一个都还没做呢,就新来了其他更急的工作。
这个问题简直无解。
于是时菱和顾晏廷最终选择了先回了招待所休息。
这两周,他们几乎每天都在看材料、见人、听笔录。
真正停下来以后,疲惫才从肩颈一点点压下来。
至于工作什么的,就明天休息好了再说吧。
*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比较早,第二天早上,时菱也早早就醒了。
吃了早饭之后,她准点到了南州公安局。
手机上已经推送了南湾镇老街火灾的新闻。
果不其然,已经有很多非南州本地的新闻平台进行了报道。
时菱有些惆怅地看向窗外。
南州刑警这边,几乎都扑在了人为纵火案上。
甚至连省里都会有人来指导。
现场勘查、监控、走访这些常见的工作,毫无疑问都会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么,她还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