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蒋建明这句话说得很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

    王局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心里闪过很多念头,面上倒是没立刻露出来。

    说实话,这些年,江城市局当然也接过不少求助。但这些求助大部分都是来自于江城下属区县的。

    可南州不一样。

    南州和江城一样,都是地级市。

    同级单位专门有人跑一趟,坐在他办公室里,客客气气地说,想请他们江城的人帮忙看一个十几年前的积案。

    这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南州是隔壁N省的,连N省省厅的人都看过没办法的案子,他竟然想到找自己来帮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江城三队,至少在这一次案子里,确实让人佩服了。

    这种感觉,确实有点让人心情舒畅。

    王局有点想笑。

    但这种时候笑得太明显,就有点不像话了。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语气依旧稳当,“蒋队,这件事我明白你的意思。”

    王局没有直接答应,“时菱同志身份特殊,现在是我们局里的特邀顾问。让她参与什么案子,参与到什么程度,都要看组织安排,也要看她本人的意愿。”

    蒋建明点头,“这个我理解。”

    他当然理解。

    时菱这么厉害,肯定是单位里面的骨干人物。

    哪有随便把骨干往外借的,他今天把话说出来,已经有点厚着脸皮了。

    陈继东坐在旁边,也接了一句,“而且十几年前的积案,情况肯定比现在复杂。案卷、物证、当年走访记录,现在涉案人员状态,这些都要重新看。”

    “是。”蒋建明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先把能整理的资料整理出来。”

    陈继东还是没给准确答复,“先不急着定。你们把基本情况发过来,我们这边也研究研究。”

    “如果没有其他因素,能帮上忙,那当然最好。”

    这话说得留了余地。

    但蒋建明听懂了。

    没有一口回绝,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王局也说:“对,后续我们手机上保持联系。具体能不能看、怎么看,我们再沟通。”

    蒋建明连忙应下。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可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个案子压在南州太久了,像一根扎在所有人心里的刺。

    哪怕是被拒绝,他也要问上一问。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蒋建明心里有数,主动站起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王局,陈队,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王局也起身和他握手,“路上注意安全。”

    陈继东把人送到门口。

    蒋建明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说道,“陈队,您放心。不管最后成不成,这份情我们南州都记着。”

    陈继东笑了下,“行了,别把话说这么重。先把赵诚押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蒋建明也笑了,“这倒是正事。”

    蒋建明这趟来江城,本来就带了押解人员和相关手续。

    赵诚身份已经核验清楚,初步讯问、抓捕经过和江城这边的协查材料也都固定完了。

    后续由南州主办,岳川徐广明案的材料再单独移送。

    办完交接后,蒋建明一行当天就押解赵诚回了南州。

    等人走远,陈继东才重新回到王局办公室。

    门一关上,两人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松下来。

    王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点凉了。

    他却还是觉得心里热乎。

    “老陈。”王局忽然问,“你怎么看?”

    陈继东没有马上回答。

    “我觉得可以先看看。”

    王局看向他。

    陈继东说:“蒋建明不是那种随便开口的人。他既然专门跑来提,说明这个案子在南州内部确实影响很大。”

    “嗯。”

    陈继东继续说:“但时菱不是我们手里的牌,不能我们觉得有面子,就直接替她答应。”

    王局听到这句话,眼神里多了点笑意。

    “你倒是护得紧。”

    陈继东也笑了下,“这么好的苗子,我当然要护得紧了。”

    “十几年前的案子,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有结果。咱们不能让她背这个压力。”

    王局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个意思。

    案子破了,是江城有本事。

    案子没破,很可能就会有人说,之前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顾问,也不过如此。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把一个人压垮。

    王局想了想,“那我们还是先问问她,不管她想接与不想接,都尊重她的意见。”

    陈继东应了一声。

    *

    时菱被叫到王局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点意外。

    她以为赵诚案子已经结束,最多就是后续材料需要补充。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王局和陈继东都在。

    陈继东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小菱,坐。”

    时菱坐下,“王局,陈队,是赵诚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局说:“赵诚案暂时没事,南州那边刚提了件事。”

    时菱更意外了。

    陈继东简单把刚才蒋建明的请求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荣耀。

    只是说南州手里有一个十几年前的积案,影响很大,多年未破,蒋建明想问问,后续程序允许的话,能不能请她帮忙看一眼。

    时菱听完,第一反应是茫然。

    “请我?”

    陈继东看着她,“对,请你。”

    时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

    以前那些案子,大多是嫌疑人或者线索主动撞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是南州专门来问,能不能让她去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案子。

    王局看出她的迟疑,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们没有替你答应。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先问问你的想法。”

    陈继东也说:“你不用有压力。想看就先看看,不想接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能查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王局接着说:“而且你要想清楚,旧案和现在案子不一样。很多人可能已经离开原地,证物保存情况也不一定理想。”

    陈继东又补了一句,“就算后面看完资料觉得不合适,也由我们这边去回南州。你不用自己去解释。”

    时菱抬眼看了看他们。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局和陈队刚才没有直接叫她过去见蒋建明,也没有当着南州的人问她愿不愿意。

    是怕她不好拒绝。

    时菱心里暖暖的,这种有人为你考虑的感觉真好。

    她当然明白。

    她的能力不是万能的。

    十几年前的案子,凶手未必还在南州。

    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 也许她去了,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时菱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继东没催她。

    王局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时菱抬起头。

    “我想先看看资料。”

    陈继东问:“确定?”

    时菱点头,“嗯。”

    时菱目光坚定,“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破。毕竟案子隔了十几年,很多线索可能都变了,能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我现在也说不好。”

    看到时菱想清楚了最坏的结果,王局反而放心了一点。

    时菱继续说:“但是,不能因为可能失败就选择放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