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大哥?

    难道是还有其他受害人?

    时菱的视线落在赵诚脸上。

    赵诚还低着头,可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下蜷了一下。

    如果不是时菱一直看着他,或许可能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蒋建明也听出了“黑车”这个说法里可以继续追问的地方。

    他抬眼问:“你说换了几辆私人车,都在哪儿上的车?”

    赵诚舔了一下嘴唇。

    “记不清了。”

    【别问。】

    【别问那个司机。】

    【周建国的事已经认了。】

    【我主动交代了,应该不会死吧?】

    【可司机大哥不能说。】

    【那个说了,真会死的。】

    蒋建明翻着笔录,“大概路线总记得吧?从南州出来之后,先往哪个方向走?”

    “往北。”

    “经过哪些地方?”

    “我真记不清了。”

    赵诚的声音比刚才更哑,“那时候我很慌,只想着赶紧离开南州,车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这个解释听起来并不算离谱。

    一个刚杀了人的在逃人员,不敢坐公共交通,不敢用身份证买票,只能临时找黑车,路线混乱也正常。

    可时菱听见的不是这样。

    【那条路不能说。】

    【司机大哥,你别出来。】

    【你出来我就真的完了。】

    时菱的后背慢慢绷紧。

    赵诚的眼神也开始有些发散。

    他明明低着头,却总觉得审讯桌前方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脸被车窗外的夜色遮住一半,手里还夹着一根没抽完的烟。

    司机大哥就站在那里。

    沉默地看着他。

    赵诚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告诉自己忍住。

    只要忍住不说,警方现在还没把司机大哥的事联系到他身上。

    周建国的案子已经这样了。

    他不能再多背一条命。

    赵诚已经认了周建国案。

    他连勒住周建国的电线从哪里拿、自己怎么翻找钱、怎么销赃都交代了。

    这种情况下,他对普通逃亡路线不应该还有这么强烈的抗拒。

    除非那条路线里,还有比逃亡本身更不能被警方知道的东西。

    蒋建明继续问:“第一辆车是什么颜色?”

    赵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黑色。”

    【不是黑色。】

    “车型呢?”

    “不知道。”

    【白色面包车。】

    “司机多大年纪?”

    赵诚顿了一下,“没注意。”

    【四十多吧。】

    【他还给我递过烟。】

    时菱眼底微微一沉。

    赵诚表面上每一句都在回答,可心声里却一遍一遍把答案推翻。

    这种反差太明显了。

    他不是单纯记不清。

    他是在刻意避开一个人。

    蒋建明问:“你坐那辆车坐了多久?”

    赵诚说:“没多久。”

    【不能说一晚上。】

    “中途下车了吗?”

    “下了。”

    【他让我别吐在车上。】

    【他停在路边。】

    【就是那条河边。】

    时菱忽然开口:“蒋队。”

    审讯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赵诚也抬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恐惧几乎来不及掩饰。

    时菱看着蒋建明,“能暂停一下吗?”

    赵诚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蒋建明没有立刻追问原因。

    他看了时菱一眼,随即合上笔录。

    “先到这里。”

    赵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警察同志,我刚才都说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蒋建明站起身,“记不清就先想想。”

    他说完,示意旁边的侦查员看好赵诚,自己和顾晏廷、时菱一起出了审讯室。

    走廊门一关,里面的声音被隔开。

    蒋建明立刻问:“时顾问,你发现什么了?”

    时菱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往审讯室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门,赵诚坐在里面,看不见他们。

    她收回视线,开口道:“赵诚刚才的反应不对。”

    蒋建明皱眉,“哪里不对?”

    “他前面已经交代了周建国案,连动手细节和销赃过程都说了。正常来说,逃亡路线只是补充材料,就算他有隐瞒,也应该是怕被追究窝藏、接应或者销毁证据。”

    时菱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很清楚。

    “可他刚才听到车和司机的时候,恐惧程度明显变了。”

    这时,观察室的门也从另一侧打开。

    陈继东刚才一直在观察室看审讯,时菱突然要求暂停,他就知道情况不对。

    他从里面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在逃亡路线上还藏着别的事?”

    “很有可能。”

    时菱说:“尤其是司机。”

    蒋建明立刻想起刚才的问答。

    赵诚说换了几辆私人车。

    说不清上车地点,说不清路线,说不清车型,也说不清司机。

    如果只是不想被警方核实逃亡轨迹,这种含糊还可以理解。

    但时菱提醒之后,他再回想赵诚的状态,确实觉得哪里不太对。

    前面讲杀害周建国时,赵诚更多是崩溃和后悔。

    可刚才提到车,他的反应更像是在防备。

    防备警方顺着某个点查下去。

    时菱没有等他们继续追问,主动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我怀疑赵诚从南州逃往江城的途中,可能还会伤害过载他的司机。”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骤然压低。

    蒋建明脸色变了。

    南州警方追周建国案追了几个月,所有注意力都在赵诚身上。

    赵诚从南州消失之后,他们查过交通、住宿、通讯记录。

    可他本来就是逃亡,刻意避开公共交通和实名登记,中间一段路线始终不够完整。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逃犯东躲西藏导致的空白。

    但如果这段空白里还藏着一起案子,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时菱继续说:“我建议先从南州到江城的沿线查起。时间以周建国案案发后赵诚失踪那几天为重点,范围可以拖长一点。”

    “看看沿途各地有没有未破命案、无名尸、失踪司机、失踪车辆,尤其是跑黑车、面包车、网约车或者私家拉客的人。”

    蒋建明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时菱的判断成立,赵诚身上背的,就不止周建国一条人命。

    陈继东没有犹豫,立刻拿出手机。

    “我联系指挥中心,让他们先按关键词筛一遍江城周边和南州来江城沿线的协查、失踪、无名尸信息。”

    蒋建明很快也接上:“南州那边的沿线县区我们比较熟,我给队里打电话,让他们联系其他县市看看周建国案发后那几天有没有失踪案或者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