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人赶到得很快。
赵诚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巷口另一侧已经有警车停下。
车门一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跑进来。
五分钟内,陈继东也到了现场,时菱也带着林韵从小超市那边赶了过来。
林韵远远看见赵诚被铐住,脚步一下停住。
原来这就是住在她楼上、半夜发出声响的人。
她指尖发凉,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时菱没有往前挤,只站在警戒线外。
赵诚的脸贴着地,右眼下方那颗黑痣被巷口路灯照得格外明显。
顾晏廷已经把扳手从他手边踢开,张海涛弯腰把扳手和帆布包拎起来,第一时间交给辖区民警封存。
陈继东蹲下,看了一眼赵诚的脸,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协查照片。
“赵诚?”
赵诚没有回答。
他眼睛睁着,瞳孔却有些涣散。
从听见“警察”两个字开始,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早在南州通缉令发出来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被抓。
只要被抓,他就完了。
这些日子,他换过好几个小旅馆,睡过城郊废弃厂房,也在凌晨三四点的长途车站里坐到天亮。
后来赵桂兰在江城租下那间老房子,他才终于有了一个能把门反锁上的地方。
一个多月。
楼下投诉了一个多月,他也在那间窗帘拉死的屋子里藏了一个多月。
白天不出门,晚上不敢睡。
一到夜里,屋子越安静,南州那天晚上的声音就越容易从脑子里翻涌出来。
他只能把老歌和佛经声打开。
声音盖住屋里的安静,也盖住他脑子里那些反复冒出来的动静。
【完了。】
【这回真完了。】
时菱站在两米之外,看着赵诚灰白的脸,没有开口。
人在被抓住的那一刻,最强烈的念头通常不会复杂。
恐惧、后悔、绝望。
陈继东安排道,“先带回市局核验身份,联系南州那边同步确认。”
顾晏廷点了点头。
赵诚被两名民警架起来。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膝盖擦过地面,裤子上沾了一片灰。
浑身像是使不上一点力气一样被人架起来塞进了警车。
*
市局办案区灯火通明。
赵诚被带进办案区后,先走了一整套身份核验流程。
证件从帆布包里翻出来,是一张外地身份证。
姓名不叫赵诚,年龄不对,户籍地也对不上。
张海涛把证件放进物证袋,转头看向陈继东,“应该是假证。”
陈继东一点都不意外,“采指纹吧,做人像比对。”
赵诚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连着椅侧固定环。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张海涛把他的手指按上采集仪。
屏幕上的进度条往前跳。
一下。
两下。
很快,系统弹出比中结果,“陈队,指纹比中了。”
“赵诚,男,三十二岁,南州市青桥区人。南州市公安局挂网追逃,涉嫌故意杀人。”
刘航元停了半秒,语气都压不住。
“协查通报挂了几个月了,南州那边一直没抓到人。”
办案区里安静了一瞬。
虽然刚才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可真正比中身份的这一刻,还是让人欣喜!
时菱这简直是给大家送功啊!
随便一出手,都是在逃几个月的通缉犯。
陈继东看向办案区里的赵诚,“确认了。”
赵诚肩膀微微塌下去,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顾晏廷翻着刚打印出来的协查资料。
第一页就是赵诚的照片。
右眼下方那颗痣,和椅子上的人完全重合。
确认完身份之后,陈继东就没有再往下审讯了。
南州案的具体案情,还要等南州警方正式对接。
现在江城这边要做的,是确认人员身份、固定现场、控制相关人员。
陈继东看向旁边的辖区所副所长,“赵诚之前住的地方还要去一趟,把赵桂兰直接带到市局来。”
副所长立刻点头,“我安排人过去。她涉嫌窝藏,也得依法带回市局调查。”
陈继东补了一句,“注意现场固定。屋里能证明长期藏匿的东西,都先拍照固定,再按程序处理。”
“明白。”
*
502的门铃第二次响起来时,赵桂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赵诚走了已经有一阵。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慌。
可真等那扇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一点。
人走了就好。
只要阿诚走了,楼下那个女孩子就算真觉得不对,也抓不到人。
物业再来,她就说自己一个人住。
警察来,她也说自己一个人住。
反正人不在屋里。
赵桂兰把窗帘缝隙拉开一点,往楼下看。
小区里比平时亮。
远处好像有警灯闪了一下。
她手指猛地一紧,窗帘布被攥出一团皱。
但很快,她又把那点恐惧压了下去。
没事。
阿诚从后门走了,那边通向老菜市场和公交站,人多路杂。
他跑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南州那些警察抓到,今天也不可能这么快被抓。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叮咚一声。
赵桂兰整个人僵住。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赵桂兰,开门,警察。”
警察。
赵桂兰心口重重一跳。
她顾不上害怕自己,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念头是,阿诚有没有跑出去?
应该跑出去了吧。
警察现在来敲她的门,说明他们没在路上抓到人,只能回来找她问话。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三个民警。
领头的民警亮出证件,“你是赵桂兰?”
赵桂兰抓着门边,脸上挤出一点茫然。
“我是。警察同志,怎么了?我一个老太太,没犯什么事吧?”
民警看了她一眼。
“赵诚在哪里?”
赵桂兰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但她很快摇摇头,“什么赵诚?我不认识。”
民警没跟她绕弯子,“屋里还有其他人住过?”
赵桂兰立刻摇头,“没有,我一个人住。”
“那沙发上那件男式外套是谁的?”
她嘴唇动了动,“我侄子的,之前来看过我,忘拿了。”
“侄子叫什么?”
赵桂兰说不出来。
民警侧身示意同事进屋固定现场。
赵桂兰终于慌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一个人住,你们不能随便进来。”
民警语气很硬,“我们依法调查。”
“赵诚涉嫌故意杀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你涉嫌为在逃人员提供藏匿条件,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赵桂兰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被抓了?”
民警看着她,没有接话。
赵桂兰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
赵桂兰被带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攥着佛珠。
佛珠是民警让她从地上捡起来的。
走进市局办案区时,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赵诚。
赵诚也看见了她。
母子俩隔着几米远对上视线。
赵桂兰嘴唇微微发抖。
带她回来的民警把登记材料放到桌上。
“502屋内已经初步固定。室内有大量方便食品、男式衣物、备用现金,还有未拆封口罩和手套。赵桂兰拒不配合解释。”
陈继东接过材料,翻了两页。
证据链越来越清楚。
赵桂兰名义上独居,实际长期为在逃的赵诚提供藏匿地点。
赵诚的身份已经核验。
剩下的,就是南州那边的案子。
陈继东看了眼时间,“给南州打电话吧。”
值班人员找出了南州的座机号码,电话拨出去。
几秒后,电话接通。
陈继东伸手接过听筒,“你好,江城市公安局刑侦三队。”
他看了一眼办案区里的赵诚。
“你们挂网追逃的赵诚,我们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