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解释，赵匡轻笑出声。
他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摇了摇头，直接越过赵玄，走到宽大的御案前。
“陛下这妇人之仁，还真是随了先帝。”赵匡随手拿起桌上那方传国玉玺，在手里掂了两下，语气轻蔑。
“治大国若烹小鲜？那是书生骗人的鬼话。治国，靠的是刀子。”
说着，他竟直接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空白圣旨，摊开在案面上。
右手提起朱砂御笔，饱蘸浓墨，就要直接往圣旨上落字。
“皇叔，你干什么！”赵玄急了，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发颤。
“既然陛下下不去手，本王就代劳了。”赵匡头都没抬，笔尖已经悬在了圣旨上方。
“林渊那老匹夫，本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天这旨意，陛下下得下，不下也得下。”
狂！
太狂了！
当着皇帝的面，在皇帝的御案上，自己给自己写圣旨杀当朝宰相！
这特么哪里是臣子，这分明就是太上皇！
赵玄双拳死死攥着，指甲嵌进肉里，胸口剧烈起伏。
可面对赵匡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压迫感，他那双腿就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出去那半步，连去抢夺那支笔的勇气都没有。
缩在角落里的李怀安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门儿清。
林渊是赵玄手里最后一张能打的牌，要是今天让赵匡把这老头宰了，赵玄就彻底成了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皇帝要是废了，自己刚才在冷烟阁拼死拼活搞来的结盟信还有个屁用？
自己这御书房总管的位子还没坐热，就得跟着陪葬！
这大腿不能折！
拼了！
李怀安狠狠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强行催动体内被压制的九龙真元。
左手死死捏住怀里的芥子珠，只要情况不对，立马钻进去。
准备好后手后，他才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大胆狂徒！”
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直接在养心殿内炸响。
这一声嗓门极大，不仅把赵玄吓了一哆嗦，连正准备落笔的赵匡都顿住了动作，偏过头看了过来。
李怀安几步冲到御案前，指着赵匡的鼻子就开始疯狂输出。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陛下的御案前动笔？”
“大乾的天下是陛下的，这圣旨只有陛下能写，这玉玺只有陛下能盖，你一个做臣子的，当着陛下的面强行拟旨，你是要谋朝篡位吗！”
“满朝文武看着，天下百姓看着，你今天敢落这笔，明天大乾的史书上，就会记下你赵匡乱臣贼子、逼宫篡位的千古骂名！”
大殿内鸦雀无声。
赵玄惊呆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单薄背影，眼眶猛地一热。
这小子，真敢上啊！
赵匡也愣了半秒。
他纵横朝野几十年，连皇帝跟他说话都得客客气气，什么时候被一个太监指着鼻子骂过？
而且骂得这么难听，这么直白！
这小子一直都是这么勇敢的吗？
他就不知道怕吗？
“你找死。”
愤怒之下，赵匡把手里的朱砂笔往桌上一扔，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直接朝着李怀安的咽喉抓了过来。
面对这般看似平平无奇的招式，李怀安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大宗师的杀招！
就在李怀安心念一动，准备催动芥子珠保命的瞬间。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赵玄张开双臂，硬生生挡在了李怀安身前。
“皇叔，你要杀他，就先杀朕！”
赵玄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吼。
赵匡的手指在距离赵玄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强悍的掌风刮过，直接将赵玄头顶的玉冠震得粉碎，头发披散下来，狼狈不堪。
“陛下这是非要为了一个奴才，跟本王撕破脸了？”赵匡收回手，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李怀安见赵玄竟然真敢替自己挡刀，心里大受震撼。
这兄弟能处！
既然皇帝都把台子搭好了，这戏必须唱到底！
李怀安躲在赵玄身后，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冲着殿外发出一声惨叫。
“来人啊，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有人要谋害陛下！”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赵匡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小太监竟然这么不要脸，直接开始摇人！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
“砰！”
养心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海大富提着拂尘，身形快成了一道残影，第一个冲进大殿。
紧接着，羽林卫副统领萧战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甲士呼啦啦涌了进来，直接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长矛林立，刀剑出鞘。
“陛下！”海大富一眼看到披头散发的赵玄，直接护在身前，浑身真气爆发，死死盯住对面的赵匡。
萧战虽然忌惮并肩王的威名，但职责所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拔出佩刀：“保护陛下！”
大殿里瞬间挤满了人，气氛剑拔弩张。
李怀安从赵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伸手指着赵匡，继续煽风点火。
“海公公，萧统领，你们来得正好，并肩王图谋不轨，意图强行拟旨，还想对陛下动手，赶紧把他拿下！”
赵匡被气笑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羽林卫，再看看躲在后面叫嚣的李怀安，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局办不成了。
他虽然是大宗师，虽然权倾朝野，但名义上还是大乾的臣子。
真要当着这么多禁军和太监的面，强行把圣旨写了，甚至对皇帝动粗，那造反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边关还有几十万大军看着，朝堂上还有那么多言官盯着。
时机还没到，现在掀桌子，代价太大。
“好，很好。”
赵匡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视线越过海大富，冷冷地盯着赵玄。
“陛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这大乾的江山，陛下可得好好守着。”
说完，他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在李怀安脸上。
“狗奴才，胆子挺大。”
“本王记住你了。在这宫里，千万别走夜路。”
留下这句警告，赵匡猛地一挥衣袖。
狂暴的罡风直接将挡在前面的几名羽林卫掀飞出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养心殿，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直到确认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彻底远去。
“呼！”
李怀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左手缓缓松开，芥子珠的触感依旧温润。
太险了。
刚才只要稍微错走一步，或者赵玄没有挺身而出，他现在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大宗师的实力，真不是闹着玩的。
赵玄也虚脱般地瘫坐在龙椅上，由着海大富帮忙整理凌乱的头发。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李怀安，苦笑一声：“你小子，真是在鬼门关前跳舞啊。”
“不过这次若非你挺身而出，宰相林渊未必能够保住。”
“还算你忠心耿耿，又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