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回到破败院落时，天光已经大亮。
魏公公坐在院里的太师椅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老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沙哑着嗓子开口。
“药力炼化得如何？”
李怀安赶紧弯下腰，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回公公的话，昨晚那药劲太猛，奴才在屋里疼了半宿，这会儿腿还软着呢。”
魏公公这才睁开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李怀安几遍。
没看出什么破绽。
“疼就对了，说明药力已经渗进骨血里了。”魏公公摆了摆手。
“去书库当差吧，别误了事。记住，今晚子时，老奴有大用。”
“奴才明白。”
李怀安连连点头，退出院子。
刚拐过一道红墙，正准备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前面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来人身穿一身青色宫装，腰间挂着短剑。
正是皇后身旁的贴身宫女灵桃。
李怀安心头猛地一跳，脚步硬生生顿住。
坏了。
前天半夜刚去凤阁偷了紫檀木盒子，今天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就找上门来。
这是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灵桃姑姑，您怎么在这儿？”李怀安强行稳住心神，堆起满脸谄媚迎了上去。
灵桃上下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娘娘传你过去问话。跟我走。”
灵桃根本不给李怀安拒绝的机会，话音落下转身就走。
李怀安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袖筒里的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屠龙匕的刀柄。
真要是事情败露，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再钻进芥子珠里躲起来。
一路无话。
两人很快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凤阁正殿。
大殿内檀香缭绕。
皇后萧晚晴端坐在凤座上，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戴凤钗，雍容华贵到了极点。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李怀安进门就跪，表情格外虔诚。
萧晚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李怀安爬起身，弓着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天在御书房待着，可有什么收获？”萧晚晴放下茶盏，直奔主题。
“陛下那边的动静，打探得如何了？”
李怀安叫苦不迭，他连御书房正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能打探出个鬼来。
“回娘娘的话，奴才无能。”李怀安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那魏公公防奴才防得紧，只让奴才在外围的书库扫地，根本接触不到陛下身边的人。”
“奴才旁敲侧击问过几个杂役，他们也都一问三不知啊！”
说完这话，李怀安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挨罚的准备。
毕竟七天期限眼看就要到了。
谁知，萧晚晴听完不仅没发火，反而轻笑了一声。
“本宫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萧晚晴站起身，顺着台阶慢慢走下来。
“魏忠贤那条老狗在宫里盘踞多年，心思深沉。虽然这次答应跟我合作，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你要是真能几天就摸清陛下的底细，本宫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李怀安愣住了。
这疯女人今天转性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萧晚晴已经走到他面前，冲着旁边的灵桃抬了抬手。
灵桃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羊脂玉瓶，倒出半颗赤红色的药丸，递到李怀安面前。
“这是七日断肠散的解药。”萧晚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服下去，保你半个月内毒性不会发作。”
解药？
李怀安盯着灵桃手里的半颗药丸，心头狂喜。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虽然只有半颗，只能管半个月，但也足够他把眼前的死局彻底盘活了！
“多谢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怀安二话不说，抓起那半颗药丸直接塞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顺着喉咙蔓延开来，胃里那种隐隐作痛的灼烧感彻底消失不见。
萧晚晴看着他把药吞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宫赏你解药，自然不是白赏的。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李怀安心里警铃大作。
黄鼠狼给鸡拜年，果然没安好心！
“娘娘尽管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了掩饰心虚，李怀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萧晚晴转过身，走回凤座前。
“前天夜里，凤阁遭了贼。”
“贼人胆大包天，竟然摸进了本宫的寝殿，偷走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
“本宫要你暗中调查此事，把那个幕后黑手给本宫揪出来！”
“只要你能查清是谁干的，本宫重重有赏。不仅给你完整的解药，还会提拔你做这凤阁的首领太监。”
李怀安听完，脑子转得飞快。
查幕后黑手？
那不就是魏公公那老变态吗！
他下意识就想张嘴把魏公公供出来，借皇后的手直接把那老东西除掉。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魏公公既然敢打凤阁的主意，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自己空口无凭，直接指认一个御书房的管事太监，萧晚晴未必会信。
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让魏公公提前对自己下死手。
更何况，那个紫檀木盒子现在还在建安公主手里。
这事要是真查到底，牵扯出公主来，自己假太监的身份绝对瞒不住。
这趟浑水，绝对不能乱搅！
“奴才遵命！”李怀安压下心头的想法，大声应答。
“奴才回去就暗中查访，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晚晴满意地点了点头。
“退下吧。做事机灵点，别暴露了身份。”
“奴才告退。”
李怀安弓着腰，倒退着出了正殿大门。
直到走出凤阁的范围，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帮女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凤阁正殿内。
李怀安的身影刚刚消失，萧晚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灵桃。”
“奴婢在。”灵桃上前一步。
“从今天起，你暗中盯着这个小春子。”萧晚晴冷声吩咐。
“他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要事无巨细地向本宫汇报。”
灵桃有些不解。
“娘娘既然怀疑他，为何还要把查案的差事交给他？”
萧晚晴冷笑一声。
“这小子滑头得很。凤阁遭窃，外围的暗哨全被引开，绝对是宫里的内鬼干的。”
“本宫就是要用这件事去试探他，看看他到底会把这把火烧向谁。”
“只要他露出半点破绽，立刻杀无赦！”
灵桃抱拳应诺。
“奴婢明白！”
……
另一边。
李怀安一路快步走回了御书房外围的书库。
推开厚重的木门，顺着石阶走进地库。
里面昏暗幽静，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几缕光线。
李怀安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将袖筒里的屠龙匕抽了出来。
幽蓝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今晚子时，就是决战的时刻。
魏公公要拿他炼丹，他要拿魏公公的命。
自己现在是六阶巅峰的实力，加上九龙神功的霸道底蕴，配合这把见血封喉的屠龙匕。
只要藏锋术运用得当，出其不意之下，绝对有机会将那老怪物一击毙命！
更何况，自己体内还有芥子珠。
就算一击不中，也能瞬间躲进法宝空间里保命。
进可攻，退可守。
这局有的打！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反复演练拔刀的动作。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他要把拔刀，刺杀的动作刻进肌肉记忆里，确保在今晚的生死关头不会出现半点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库里只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微弱风声。
就在李怀安练得满头大汗，准备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
石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怀安心头一紧，手腕翻转，屠龙匕瞬间消失在袖筒里。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石阶的入口处。
这种时候，谁会跑到书库来？
难道是魏公公提前动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穿着淡黄色太监服的身影从石阶上快步走了下来。
是小玄子。
李怀安看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小玄子走到地库中央，看清了李怀安的模样，当场愣住了。
此时的李怀安，满头大汗，双眼通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其骇人的煞气。
整个人活脱脱一头即将暴起伤人的猛兽。
“卧槽，你这大白天的在这发什么疯？”小玄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在胸前。
“我可告诉你，你别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