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寒在院子外看了一圈,发现了江绮梦的脚印。

    看着来回踱步留下的一圈圈脚印,他好像能想象到,江绮梦转圈儿举着手机找讯号,找不到还要咒骂几句的样子。

    然后脚印走远了,他顺着脚印走,没走出多远天就下起了小雨。

    村子里大多是土道,这样的天气泥泞,很少有人出门。

    季初寒却看到前面河堤那聚了不少的人。

    “好可惜,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想不开。”

    “不是想不开,听说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季初寒走近人群,就听到了乡亲们的议论声。

    “谁掉下去了?”

    “你那个女朋友呗。”

    人群中,那日松穿着雨衣也出来看热闹。

    季初寒冷冷的眼刀横过去,“很喜欢胡说八道?”

    那日松欠揍的笑笑,“我怎么胡说了,不信你问他们,那个女的是不是穿的白短袖和牛仔短裤?”

    “啊,是嘞!”

    “但掉下去那么久了,等搜救来了也够呛了吧。”

    “哎!小伙子!你干嘛啊!”

    前面几个乡亲拦住了季初寒,“就算你水性好也不能下去啊,这里都是急流!”

    “就是,已经报警了,专业救援队马上就到,你这么直接下去了,别救不到人还得救你。”

    那日松在旁边阴阳,“你们别拦人家啊,人家女朋友掉下去了,当然着急了,不过这会儿你下去,救人是来不及了,但殉情还是可以的。”

    “你们松开我。”

    季初寒越挣脱,赶过来拉住他的人越多。

    “小伙子,殉情真不行啊!”

    “放开我!”

    季初寒力气大,越来越多的人出来拉扯,堤坝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那日松坏笑着站在一旁看热闹,毛都没长齐,还跟他斗?

    “季初寒?”

    一声短暂的轻唤,季初寒精准的捕捉到了声源,他抬起头,看到了人群站着的江绮梦。

    梦梦……

    “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他。”

    江绮梦身后,她新收的那个叫阿罗的小弟正给她撑伞,其他几个兄弟开始清场。

    “没事的都回家去!看什么看!”

    村上的人不认识季初寒,不认识江绮梦,但没有一个不认识这几个小痞子的。

    大家都不想惹麻烦,就纷纷散开了。

    那日松一看大事不妙,也赶紧脚底抹油,头也不回的就往家跑。

    江绮梦抬抬手,“阿罗,你去带人撕了他的嘴。”

    阿罗立刻把伞恭敬的递过来,“好的大姐,我们这就去!”

    江绮梦撑着伞给季初寒遮上,“你看你,都浇湿了。”

    她在后面也听到了一些,“那日松的鬼话你也信?”

    季初寒头发也被淋湿了,眼角是红的,他的雨伞也掉在地上被踩坏了,看起来狼狈又……破碎……

    季初寒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

    江绮梦无奈的一笑,“我在下游看到搜救队的人了,其实是一只羊落单脚滑掉下去了,传来传去,传的这么离谱。那日松那家伙就是欠揍。”

    季初寒接过江绮梦的伞,替她撑着。

    “没事就好。”

    江绮梦莞尔,“季初寒,你为什么那么担心我,你以前,不是最盼着丧偶的吗?”

    季初寒脚步顿住,克制的抿了下唇,“我是担心婚礼上没有新娘,奶奶也会伤心。”

    “放心吧,我也不想奶奶伤心,对了我爸答应了,会过来参加婚礼。”

    为了说服老江,江绮梦可是费了不少口舌。

    好言相劝了半天,老江才骂骂咧咧的同意了。

    但江绮梦没说,作为交换,她过后也得去参加李雨薇的婚礼。

    “哎呀……”

    这会儿雨下的不小,江绮梦没注意差点踩进水坑,但白鞋的边缘还是沾染了不少污泥。

    “这鬼天气,明明上午还那么晴……”

    江绮梦皱着眉,季初寒忽然把伞又塞回了她手里。

    然后,在江绮梦面前蹲了下来。

    “你干嘛?”

    “上来。”

    这是,要背她?

    季初寒现在供着她,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心。

    江绮梦也没跟他客气,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把伞扛在肩膀上。

    说话时双腿还在他腰上夹了一下,像骑马一样。

    “走喽!回家。”

    她愉悦的气息就在他耳廓,比嫩草和雨水混杂的气息更清甜。

    季初寒扶着她腿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雨水不紧不慢地落在江绮梦手里那把透明的伞面上,那种啪嗒啪嗒的闷响在耳边萦绕,让人格外安心。

    一把雨伞下,藏着两个害怕被淋湿的秘密。

    江绮梦观察着自己身下的这个男人,他的步子和气息都那么稳。

    如果妻子不是她,那季初寒应该会是个很好的老公吧。

    虽然季初寒就做她“男朋友”的这段时间也不错。

    可惜,男朋友这个身份,很快就要过期了。

    江绮梦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季初寒有些闷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说的是阿罗那些人。

    “找网的时候遇上的,幸好遇上他们了,带我去了个讯号绝佳的点位。

    对了,给我撑伞的那个,叫阿罗的,他特别有意思。”

    “他、特别、有意思?”

    季初寒的声音明显变沉了,但江绮梦自顾自的说着话,没注意到。

    “是啊,他不是拿了我的钱吗,结果他今天见到我又说他想把钱还给我一半,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太多了,不知道怎么花,还有这样的,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江绮梦趴在他肩膀上说了很长的话,她很少这样,但说的却全是别人。

    一股无名火,开始在季初寒胸腔打转儿。

    “我也是第一次见,还有人会嫌给的钱多,他才20岁,我说你拿这个钱去读点书吧,他居然说,读书就能像你男朋友一样出息吗?

    这个弟弟,真有趣。”

    江绮梦轻快地笑了,但这笑声在季初寒耳朵里却有点扎。

    季初寒梗着脖子回了江绮梦一句,“他已经比我有出息了,他有趣,不像我。”

    “嗯?”

    江绮梦这才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劲儿。

    她下巴轻伏在他肩头,“怎么,你吃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