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会议室,沈天推开大门,里面的声音很嘈杂。
会议室很大,阶梯式的座椅从讲台一直延伸到后墙,天花板上嵌着四排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讲台上方的挂着长福“热烈欢迎21级政法学院新生。”
沈天他们四个是卡着点进来的。门推开的瞬间,至少有十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学生们坐差不多坐满了。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过道里还有几个来得更晚的学生正弯着腰往前挤,试图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一个能塞下自己的空位。
王胖子踮着脚往里面看了一下,眼神在后排密密麻麻的脑袋顶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
“后排位置没了,除了第二排。”
准确地说,是第二排最靠边的几个座位。
第一排坐的全是政法系的老师和辅导员,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子上印着北疆大学的校徽,茶水冒着白色的热气。
沈天认出了第一排中间位置坐着的刘老师,他们的班主任,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没有注意到沈天。
第一排坐的是领导,第二排是没有人坐。
看来学生们都默许一件事情,开会能躲就躲,绝对不去最前面。
沈天直接往第二排走了过去。王胖子跟在后面,江奕和李昊宇跟在更后面。
四个人依次把第二排最靠边的四个座位的坐垫放下来,坐了下去。他们也没得选。
会议开始了。先是院长走上讲台,他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扩散出来。“
在这个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的季节,我们迎来了二十一届政法学院的新同学……”
他讲了很多。从北疆大学的历史沿革讲到政法学院的建院历程,从法治建设的时代使命讲到当代大学生的历史责任,从“德法兼修”的育人理念讲到“追求卓越”的学院精神。
“坚定理想信念,勤学善思,涵养优良品格。”
最后一句话说完,掌声响成一片。
在掌声结束后,他再次发言。
“下面有请我们省领导,原先的政法系教授高临川为大家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的掌声更响了。
台下开始议论纷纷,王胖子往沈天那边挪了一点,他侧过身肩膀对着沈天,说话声很小,用着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
“天哥,这可是大人物啊。”
沈天看了他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大人物。”
从“省领导”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他就清楚了这条行政链条的长度。
政法系教授出身调任省里,保留原职级更进一步,再以“省领导”的头衔回到母校出席新生欢迎会。
这个人的分量,不是“大人物”三个字能概括的。
沈天也猜到了早上停车的时候,北000003的黑色A6车是谁的了。
王胖子又凑近了一些。沈天能感觉到王胖子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打在自己耳朵上。
“天哥,你知道我为啥考北疆大学政法系不?”王胖子的声音越压越低。
“为什么?”
王胖子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这是我爸跟我说的,他比较了解这里面的门道,据说政法系的学生毕业后就有工作,听说都是这个高领导给我们安排的,特别仁义,他就是我们的大靠山。有人说我们北疆大学政法系毕业工作后,就是北大帮。”
王胖子的嘴合上了,他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沈天,等他的反应。
沈天的头都大了,这个王胖子好像村里的八卦先生,什么叫据说、听说、有人说。
王胖子还等着沈飞回答,但沈天的眼神早就在台上了。现在整个会议室无不安静,王胖子也发现看向讲台。
高临川走了上去,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行政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头发梳在脑后,夹杂着一些白发。
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框,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
“同学们,我就讲几句。”高领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有亲切。
他讲了大概十几分钟,说的都是官方的话。
要好好学习,要珍惜大学时光,要把专业知识学扎实,以后国家用得到你们。
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太一样,因为他在说“以后国家用得到你们”的时候,没有“我是领导我在教育你们”的距离感,更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交代一件重要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人群从阶梯座椅的各个通道往门口涌去,沈天他们结伴而行,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王胖子又有了新玩法。
“天哥,咱们几个等下去放松放松呀?”
沈天偏过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怎么放松法?”
王胖子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同学,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在他后面的江奕和李昊宇
确认这两个人也在听,然后才把声音小声一点。
“去按摩呗。”
沈天刚想开口,江奕比他更快,好像听到这个提议对他来说就是大忌。
“凯哥,高领导刚说完,咱们作为政法系的也要以身作则。”
王胖子面朝江奕,因为身高的差距他的目光是从上往下看的。
“不是江奕,你啥意思啊?”王胖子的嗓门比平时大了一点。
他有些无奈了,这小子怎么不合群。
“中午去喝酒你也一样,喝的时候你也没少喝。晚上按摩还是一套说辞。”
李昊宇及时地插了进来。他走在江奕旁边,比江奕高了将近一个头。
“我们只是按摩舒服一下,你想哪里去了。”
王胖子立刻接了话。“对,就是普通按摩。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你以为还有啥服务啊?思想要健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