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瑶没注意这个细节,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算计。
她见阿娇跪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快意,撑着宫女的手臂站得更直了些。
“在场无不是王公贵族,哪是你能放肆的!本宫执掌凤印,自然不会让你们这些不知检点的人得逞。”
话里话外都是对阿娇的轻蔑。
显然她学聪明了。
不再执着于言语出气,一套罪名安下来,急着给阿娇定罪,半点不想拖拉。
“来人。把这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本宫拿下!”
许是即将得逞的快感倾轧向她,齐嘉瑶骨头缝都疏散了。
周围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巡逻的侍卫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往这边张望。
早先几个闲逛的人早就没了看景的兴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贵妃和勤政殿大宫女的冲突?
很难不热闹。
满旿暗道不好,她膝行两步,拦在阿娇前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齐嘉瑶投向阿娇的视线,试图求情。
她还没开口,齐嘉瑶一个眼刀甩来。
满旿顿了顿。
接着装作没有看到,低头,回话,动作一气呵成。
“娘娘息怒,面纱是陛下特许的,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阿娇趁这个间隙,抬手扯掉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的瞬间,脸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红疹猝不及防显现人前。
疹子不大,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像是白瓷上溅了一片朱砂。
两个正要上前的婆子脚步猛地一顿,褪去反应不及的茫然,只剩下惊恐。
不约而同后退两步。
谁都怕是传染病,这样的场面,下意识总会躲避。
不仅是两个婆子,隔开几丈远的都是如此。
阿娇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悄摸扯住满旿身后衣裳一角。
没别的意思,只是告诉对方她要开始表演了。
满旿接受能力很强,适时给她让出半个身位,旁人看着只以为她在伏低身子求情。
她仰起脸,泛红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弱和委屈,得益于场地足够空旷,她无需刻意扬声,一边的人也隐约能听到她们的谈话。
无需听真切,不然传言怎么来?
“娘娘恕罪,奴婢只是吃错了东西,脸上起了疹子,怕吓到人,奉陛下之命才戴着面纱,万不敢藐视宫规。”
一而再再而三,用陛下来压她。
齐嘉瑶再次听到这几个字,反而没了一开始的愤恨。
果然是个只会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的贱人。
翻来覆去就只会借陛下的势。
可惜了,陛下这会正在林子里驰骋,没有这许多功夫来救她于水火。
齐嘉瑶嗤笑,她没有拖延的意思,静静看了阿娇两息,嘴角勾一个弧度,放松心神地靠在宫女身上,缓缓抬手。
身后一直低头的宫女走上前,从衣袖里拿出一条腰带。
靛蓝色,镶银扣,分明是侍卫的制式腰带。
“吃错东西?”
齐嘉瑶像个胜券在握的猎手,兴致勃勃逗弄手上无法逃脱的猎物。
“不是认错人就好。”
“哓菊,告诉她这是什么。”
被叫到的宫女捧着腰带近前两步,展示一般,特意把东西递到阿娇跟前。
“今晨有人上报,勤政殿宫女行事不端,这是在姑娘帐中搜出来的物件。”
“比起辩驳脸上的红印,姑娘如今要做的,是解释清楚为何会私藏男人的物件。”
满旿有些担忧,哓菊是瑶华宫掌事嬷嬷带出来的,手腕是有的。
张口就把姑娘钉死在偷人的位置上,心思如贵妃一般歹毒。
阿娇没急着反驳,她当真将目光落在那条腰带上,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才收回视线。
然后无知无觉地摇头:“奴婢不认识这个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贵妃只是在例行问她话。
哓菊不退反进,腰带几乎要递到阿娇脸上。
“东西是从姑娘被褥底下翻出来的,姑娘不用担心,来来往往许多人都瞧见了,娘娘行事磊落,管着后宫诸事已然费神,犯不着构陷姑娘一个宫女。”
阿娇几乎要笑出声,行事磊落?
话里话外踩着她一个宫女博名头的贵妃,她实在看不出半分磊落之姿。
见阿娇哑口无言,齐嘉瑶看向哓菊的目光带着满意。
她声音骤然转冷:“御前宫女不好好伺候陛下,反而借此行便,说,跟你通奸的奸夫是谁?”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神色各异。
御前大宫女……
通奸?
这事不管是不是真的,贵妃真要处理,私下来是不是好些?
一个宫女,死活并没有人在乎,何必放在明面上?
明晃晃对人逼问,陛下颜面何在?
贵妃也是,就不怕陛下恼火?
阿娇跪在原地,不知道在看哪里,没有半分大祸临头的慌乱,也没有急着辩解。
她帐中被褥下找到的,到围场这几日,她连那个帐子的门帘都不曾碰到过。
除了一床被子,她们莫非就没发现里头压根没有属于她的行囊?
哦,大抵是发现了的,不然就不会只有被褥这一个选项。
贵妃也就仗着旁人不知道这点,赶紧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至于那条腰带是从哪儿来的,偷情还是栽赃,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贵妃找到了证物,是在没有清场,众目睽睽之下找到的证物。
“通奸”的罪名一旦坐实,她死无葬身之地。
贵妃的想法,大抵是要强行坐实,今日要趁陛下回来前,把她丢进乱葬岗吧。
阿娇右手伸进袖笼,一抹被她的体温暖到的温热传到指尖。
是一块小小的金牌。
出发前一晚,陛下亲手给她的。
牌子不大,正面刻着一个“御”字,背面是勤政殿的纹样。
见此牌者,如陛下亲临。
阿娇踏出勤政殿的那一刻,就一直贴身收着,从没拿出来过。
今日若是外头杳无人烟,她今日不会和满旿出来。
等了几日,总算没有辜负她们这些日子的努力。
她正盘算着什么时候亮出这块牌子最合适,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回娘娘的话,那条腰带,是臣的。”
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声线在此刻突兀得很。
两丈远的那队巡逻侍卫里,一个年轻男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一身御前侍卫穿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日后的挺拔。
面容俊秀,眉眼间尚存几分少年的青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