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麒霁没追究,抬步往偏殿走。
阿娇乖乖跟在后头,不是睡着的心虚。
而是饿。
阿娇盘算自己重拾旧业的可能和吃饭的时辰,目光开始发直。
君麒霁屁股刚碰到椅子,就感受到了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不回头都知道她眼底盛满了幽怨和委屈。
吴昶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这眼神,饶是贵妃也不敢这么使啊!
贵妃私下再如何娇纵跋扈,陛下跟前都是柔情似水的模样。
就是饭桌上菜都只吃两口就饱了,就怕陛下留下什么坏印象。
这位倒好,不给她饭吃,她就有小性子了?
偏偏陛下还就吃这一套。
再说了,凳子摆在这里,哪里就不给她饭?
吴昶压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是说不了这祖宗了。
明日,明日他定要找柳嬷嬷再说道说道!
君麒霁放在桌上的手臂抬起,唇角微微勾起。
身后那道目光越来越深,几乎要在他的后背上盯出两个洞来。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手掌往后伸着,摊在半空。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是立刻就响起来,阿娇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把手往他掌心里一放。
动作堪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看就知道她蓄着力呢。
君麒霁收拢手指,轻轻一拽,阿娇就被带到了旁边的位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吴昶一愣一愣。
阿娇坐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发呆。
她低头看看面前摆好的碗筷,又抬头看看君麒霁,眼睛里那点子幽怨早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欢喜。
她想这么光明正大上桌吃饭,想很久了!
情绪变换得明显,像是一汪清水,能让人一眼看到底。
大大小小的碗碟摆了满满一桌。
吃完,阿娇并没有想象中高兴。
今晚的菜是御膳房出的,跟她想的一样,味道确实还可以,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非要阿娇选,她宁愿找李叔开小灶。
阿娇默不作声把饭吃完,放下筷子时脸上反而不似之前开心。
君麒霁看在眼里,伸手揉了揉她的手指:“怎么,不好吃?”
“好吃。”阿娇诚实地点头,又诚实地补充:“就是没有李叔做的好吃。”
吴昶提唇微笑,他什么都没听到。
君麒霁点头,又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里带着几纵容。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厨房,随你怎么折腾。”
这句话说出来,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吴昶低着头,脑子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小厨房,按本朝规制,嫔位以上才许设小厨房。
陛下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许诺了至少一个嫔位,那可是一宫主位!
如今后宫稀薄,怎么着都能有自己宫殿的。
一个宫女上位,开头就能爬到这个位置,真真是一飞冲天了。
要知道,先帝的后宫里宫女上位的也有好几个,却没有一个能坐上一宫主位的。
他偷偷抬眼去看阿娇的反应。
这位即将一飞冲天的准嫔主子,正歪着头消化这句话,好半晌才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
摆明了还不如她面前的果子有吸引力。
吴昶:“……”
他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世界。
君麒霁显然看懂了,他轻笑一声,带着阿娇起身。
吴昶跟了他十几年,听得出来那是真心的愉悦。
用过膳,君麒霁没有再去书房的意思,径直带着阿娇往寝殿走。
阿娇跟在他身后,怀里还揣了两个临走时顺的橘子。
一边走一边剥,剥好了掰一瓣塞进嘴里,酸得直眯眼,又赶紧面无表情掰一瓣递到君麒霁面前。
君麒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嫩嫩的手,橘子瓣在她手里,显得她指骨修长,白嫩的软肉看着不像是做了好几年宫女的手。
他张嘴接过,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阿娇仰头看他:“不酸吗?”
君麒霁嗯了一声,神情没什么变化:“酸。”
阿娇就笑了,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身后吴昶手里,含混不清地说:“那剩下的给吴总管吃,陛下别酸着了。”
陛下显然很喜欢她吃,既如此,她更要把这个喜好坐实。
只有攀紧了陛下,到时候,谁又能真的保证她只会是一个嫔位?
吴昶握着突然到手的橘子,已经麻木了。
进了寝殿,门一关,内外就成了两个世界。
阿娇抱着软枕坐在榻上,四处打量这间她从没进来过的屋子。
龙床比她想的大得多,床帐是暗金色的,垂下来像一片沉沉的暮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龙涎香,和君麒霁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看够了,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陛下。”
她抱着软枕,声音软绵绵的:“奴婢晚上睡哪里?”
君麒霁正在解外袍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她,神情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寝宫就一张床,你想睡哪里?”
阿娇张了张嘴,又合上,耳根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低头揪着软枕的穗子,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直到君麒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她终于开口。
“可是……”
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没有羞涩和欲拒还迎,只有一种实在到朴素的担忧。
“陛下要起早去上朝呢。”
君麒霁难得沉默了一瞬。
他每每以为她不情愿时,她总能给出更多让人出其不意的理由。
蹬鼻子上脸再没有比她更会的了。
“不叫你。”
这话说出口,安静的寝宫都为帝王无奈。
偏偏阿娇就吃这套。
她弯了弯眼睛,抱着软枕从榻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上,上扬的语调是掩饰不住的高兴:“那奴婢去洗澡。”
看着她欢快跑向浴房的背影,君麒霁靠在榻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丫头最是会顺杆爬。
当初第一回到他面前,除了西瓜心那一出,她规矩都是极好的。
这段时日不断试探他底线,她行事也愈发放纵。
不过也好,她要好处,这天底下谁能比他给得起?
怕就怕她油盐不进。
幸好,她油盐进得很。
阿娇洗了很久。
不是她故意磨蹭,而是这浴池实在太舒服了。
热水里兑了香露,水面漂着花瓣,她泡在里面,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泡发了的莲子,从里到外都舒展开来。
也不是她故意要享受磨蹭。
而是跟她一起进来的柳嬷嬷与她说了些不为外人道的私密话。
阿娇泡在热池子里,只觉得人都要被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