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柊从国外回来，只觉得天都塌了。
什么叫亓屹跟沈娇在一起了？
什么叫两人还搬到一起住了？
亓屹，沈娇，在一起，同居。
沈柊闭了闭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新找回来的亲妹妹的男朋友，跟他一直养了十九年的妹妹在一起了。
沈柊把手机攥得咯吱响，只觉得荒唐至极。
去豪庭的路上，他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豪庭的包间里，以往明亮的灯光竟然让沈柊觉得有些刺眼。
今晚本来是他们兄弟四个的例行聚餐。
他行李都没管，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管??订好了位子，欧阳枫提前到了，连一向最爱踩点的亓屹都破天荒地早来了十分钟。
三个人坐在包间里，气氛微妙的宁静，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看亓屹，又看看门口，欲言又止。
其实他还怪开心的嘞。
但这不能说。
不能说！
欧阳枫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在亓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
门被推开。
沈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路火花带闪电，走廊上送酒水的服务生看见他都绕道走。
那张向来温润俊朗的面孔此刻阴沉得可怕，眉宇间拧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替他关上门后，服务生紧急离场，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管??站起来想打圆场，话还没出口，沈柊已经走到了亓屹面前。
一拳挥了上去。
亓屹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但在沈柊第二拳跟上来之前，他用左手挡开沈柊的手臂，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沈柊的侧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沈柊踉跄着倒在沙发上，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管??倒吸一口凉气。
欧阳枫皱了皱眉，但没有动。
亓屹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双冷淡的眼睛平静地直视沈柊。
“首先。”亓屹沉稳的声音在包间响起：“我跟殷晗从来没有交往过。”
“合同是你们把她找回沈家之前签署的。”
“身份公开之后，合约就作废了。这一点，你问殷晗，她甚至比我清楚。”
沈柊捂着脸，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亓屹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底的讽刺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其次，沈柊，你很失败。”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八度。
“哥哥的身份，不管是对殷晗还是对娇娇。”
“你都很失败。”
亓屹的目光笔直地钉在沈柊脸上，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进沈柊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你！”
沈柊猛地冲上去，管??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后拖：“冷静啊冷静！都是兄弟，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沈柊被管??连拖带拽地按到了沙发上。
欧阳枫适时地起身，坐到了两人中间，顺手给沈柊倒了一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喝口水。”
欧阳枫的声音平和得不像是在劝架。
沈柊没有动那杯茶。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抵住膝盖，低着头，肩膀绷得像两块石头。
侧脸上那一拳留下的红印已经开始发青，衬得他的表情越发阴沉。
包间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管??。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确保自己坐在沈柊和亓屹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火线上，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路人甲”的语气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吧……阿屹说得也没错。”
沈柊抬头。
管??赶紧摆手：“不是，你先别急啊，听我说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管??组织了一下语言：“沈家现在只疼殷晗，沈娇在沈家，你别说你不知道，她尴尬不尴尬，你心里没数吗？”
沈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管??的声音放软了一些：“阿屹跟沈娇在一起，她搬离沈家，面上的情谊保住了，大家过得都自在。他们互相喜欢，住亓屹那儿，有人照顾，不用看别人脸色，不好吗？”
沈柊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阿柊你也看开点，”
管??隔着欧阳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阿屹和殷晗签约的事情在前，你们沈家的事情在后，严格意义上来说……没什么的嘛。”
沈柊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凌厉得像刀：“什么叫‘没什么’？”
管??保持最后的良善，移开目光，朝欧阳枫挑眉，还能是什么？
“沈家只疼殷晗？”沈柊的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什么叫沈家没有她的位置？娇娇也是我妹妹！她姓沈，沈家就有她的位置。”
管??闭上了嘴。
他和欧阳枫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的一言难尽。
谁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欧阳枫微微摇了摇头，管??便识趣地不再说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反而伤人。
沈柊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事上固执得可怕。
他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事，就以为全世界都会配合他做到。
可这个世界从来不会配合任何人。
安静的包间里，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亓屹靠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冷淡，眼睛里更是没有一点温度。
“那也只是你把她当妹妹。”
“还只是口头上的妹妹而已。”
亓屹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嘴角嘲讽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接连两次出国，你真以为国内什么都没发生吗？”
“把沈娇介绍给栗恒……沈家的眼界，也忒低。”
栗恒两个字从亓屹嘴里说出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和厌恶。
沈柊一直坚信的盔甲彻底破碎。
亓屹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他微微倾身向前：“沈家，真的还有沈娇的位置吗？”
沈柊猛地站了起来。
眼眶泛红。
显然，一直被他忽略的某些细节在此刻都涌现到他的脑海。
所以，这就是沈娇疏远他的真相。
原来，他从没有真的关心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