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晗抿唇，下巴微微抬起。
为了维持贫困生人设，她的裙子并不昂贵。
可她站在那里，一脸不屑，仿佛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她。
沈娇突然好奇，是什么让殷晗一定要隐下沈家千金的身份？
手边新递过来一杯水，沈娇侧头，是许闻，他的眼底甚至还有一抹关心。
沈娇笑了，点头致谢后不再看那边的兄妹情深。
本该兄妹情深的两人还在对视。
目光交汇的瞬间，殷晗的睫毛颤了颤。
思绪流转间，她主动开口：“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娇差点笑出声。
她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去，目光凉薄得像在看一出蹩脚的戏。
她以为殷晗有多沉得住气呢。
结果？
就这么轻而易举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曝？
缓过那个劲，沈柊恢复如常。
他面色不变，只是走过去，同样跟殷晗说了几句话。
语气温和，态度周全，看起来不偏不倚。
至于他心底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即便这样，会所里也已经炸开了锅。
吧台边上，几个世家子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近的瓜一个接一个，先是沈家突然爆出找回了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养了十九年的女儿竟然是假的。
沈家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真千金别说长相了，连名字都没漏出来，他们无从探听。
只能私下猜测。
紧接着开学没几天，亓屹这位高冷，但一直炒博眼球的大少爷突然有了女朋友。
学院男女都炸开锅。
其实有女朋友本来不算什么稀奇事，人家本来就到了谈恋爱的年纪。
稀奇的是他女朋友的背景。
贫困生。
亓家独子，京城亓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找了个贫困生当女朋友。
两层身份叠放在一起，不是亓氏那座高楼能够弥补的。
可现在再看？
哪里是什么贫困生！
反应快的人已经变了脸色，目光在沈柊、亓屹和殷晗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沈家认回的真千金，亓家独子又跟这位真千金在一起了。
是巧合？
还是早有预谋？
京城那个屁大点的市场，沈亓两家要是结为姻亲，剩下的人连汤都别想喝到一口。
管??靠坐在一边的沙发背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着一只空酒杯，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这场好戏。
他们是知道沈柊家里认回亲女儿的，但沈家没有宴请的意思，他们当然就不会多问。
再好的兄弟，也要有些边界感。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份边界感带来的，怎么这么阴差阳错？
他的目光落在亓屹身上。
亓屹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无动于衷”来形容。
可管??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光看他下颚微收、唇角绷直的样子就知道，这位爷现在心情不大好。
不像是那种“女朋友隐瞒了身份”的恼怒。
亓屹这个人，看着生人勿近。
他们四个其实只有他最不在乎家世门第，管??敢打包票。
就算殷晗真的是个贫困生，亓屹认定她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他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管??挑了挑眉。
视线落在沙发上那道在场为数不多波澜不惊的身影，又看了眼亓屹跟殷晗之间的距离。
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欧阳枫站在他旁边，听到了这句话，皱了皱眉：“别搞事。”
管??不置可否。
他能搞点什么事？
那边，殷晗似乎感受到了亓屹情绪的变化，往他身边又靠近了两步。
她微微歪了歪头，长发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脸上的表情天真又浪漫：“我没跟哥哥说清楚，今天跟阿屹过来，所以才没让哥哥接的。”
语气软糯，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话应该是对沈柊说的，但她的目光始终不离亓屹身影。
沈柊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管??重新端起新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目光从沈柊身上移到沈娇身上，又从沈娇身上移到亓屹身上，最后落回殷晗那张无辜的脸上。
会所里依然嘈杂。
可四个主角都各有各的看点。
他慢慢笑了。
这出戏，看着像才刚刚开场。
沈娇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起来很安静。
一个人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之前清冷美人好像别无二致，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同。
接风宴持续到很晚。
沈柊喝了不少酒，但没醉。
他走到沈娇面前，弯下腰：“我送你回去。”
“哥你喝了酒，我自己叫车就行。”
“叫了代驾。”
沈柊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沈娇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她没有问殷晗怎么办。
就算沈柊一开始震惊，震惊过后，殷晗能拿下亓屹，沈柊心情肯定是不错的。
沈娇，太了解这个哥哥了。
所以经过亓屹和殷晗坐的沙发时，她目不斜视，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黑色的裙摆在眼底一闪而过，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淡香。
亓屹下意识抬头。
只剩一个背影。
不过两秒，他低头重新扒拉手机上起起伏伏的曲线。
沈娇走出会所，夜晚的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沈柊走了两步就停下来等她，沈娇看着他的背影，愣神的功夫都没有，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漫步在会所外面的庭院，沈柊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一个蓝色丝绒礼盒出现在他手心：“礼物。”
他每次出远门都会给她带，这次也不例外。
“……谢谢哥哥。”
沈娇接过来，没急着打开。
果然，沈柊等她接过，思忖过后，再次开口：“娇娇，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妹妹。这一点，不会变。”
“嗯。”
声音很轻。
他们两个都清楚。
其实变了。
什么都变了。
若是他们真的在乎这十几年的亲情，她会有更体面的退场方式。
沈柊明明也是一早就知道的，却从没想过告诉当时还在国外的她，一句真相都没有。
没关系。
沈娇攥住礼盒的手逐渐收紧。
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
她也不会接受吃苦的命运。
沈家留着她有用，她也能借沈家人的身份行事。
各取所需。
至于殷晗。
笑吧，能一直笑下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