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母后在装病。”
她自我肯定地说完，又接上刚刚的话题：“母后把宫权都交给容蒄，他就能保下我的命吗？”
沈娇说完就笑了，显然觉得这个事很荒谬。
太后摇头，却不愿再说：“你的日子照旧，他不会影响到你。”
“可是母后，人心是会变的，你怎么知道翟趑不会反水？”
太后就这么看着她，只要她不作死，翟趑没工夫管她。
沈娇一看就知道她母后什么意思。
往后一靠：“就算翟趑不会对我动手，容蒄呢？”
“她跟我可不对盘，如今宫权交到她手里，母后能护住我一时，能护住我一世吗？容蒄可没有答应您不对付我。”
太后语塞，女儿跟容蒄天生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她这个急性子。
不是容蒄的对手。
可是翟趑那边，太后想说什么，又怕女儿嘴浅，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沈娇诶了一声，转而靠近太后跟她八卦：“而且容蒄这番，她可是绿了皇兄，皇兄真能忍。”
太后嗔了她一眼：“谨言慎行，那是你皇兄特意嘱咐翟趑多关照皇后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并没有多少责备。
沈娇撇嘴，鬼才信。
皇兄又不是死了，真想照看容蒄，他不会自己看着吗？
太后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气：“你皇兄本就对皇位不感兴趣，如今越发荒唐，沉迷那劳什子修仙之术，前朝都不管，哪里还顾得上后宫。”
当初皇帝记在她名下，名副其实的嫡子，先帝当时快不行，皇帝当然要继位。
不然，他们母子三人都没有活路。
如今他倒是找了个得力帮手，想要了却前尘。
引狼入室做得理所当然。
大鄘的江山。
唉。
之后……
她自然首先就是要保住她跟娇娇。
翟趑是个太监，生不了孩子，再进一步，无非就是摄政王。
扶持的，大抵是皇后膝下的七皇子。
其实他现在的权势，跟摄政王比也不差了。
一个头衔，他插手朝廷的事能更名正言顺。
母女俩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沈娇啧啧称奇，语气转瞬变得欢快：“管他们呢，与其担心翟趑反水，不如把他变成自己人！”
她欢快的语气像是已经预见了成功的那天。
太后跟吴嬷嬷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面前的沈娇。
“娇娇，你跟母后说实话。”
太后拉着女儿坐到身边，声音都放轻两分：“你去找翟趑，是因为他的权势，还是他的……容貌？”
沈娇眨眼，不说话，装无辜。
太后直觉不好。
“他……是个太监。”
“你要是喜欢长得好的，母后叫人去给你寻，十个八个都行。”
“哎呀母后，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当然知道他是个太监。
既然提起这个话题，太后不免唠叨：“翻过年你就十八了，是不是该准备成亲了？”
太后拍着她的手背，还要说什么，被沈娇一把捂住嘴。
“知道了，知道了，但也不能是这个时候呀。”沈娇朝她讨好地笑笑：“去年没有秋猎，今年应当要去的，等秋猎的时候好不好？”
“行行行，依你，依你。”
沈娇得意地扬着头，拉着太后的手撒娇：“今日可不可以吃母后的小厨房，我有点想那道咕噜肉了。”
“好！”
从寿康宫出来，天色不早了，翟趑那肯定是去不成了。
沈娇也不急，直接打道回府。
在寿康宫的那番说辞，不是谎言。
皇兄没用是既定的事实。
翟趑上位的步子没人阻挡好似也成了结果。
她不能让母后跟自己后半生都活在惊忧中。
看人眼色的日子她也过不了。
当然，看不得容蒄那朵恶心人的花无限得意也是重要原因！
*
太后并没能阻拦她的脚步。
这是江川在门口又一次看到她的第一感想。
面前的人理所当然的神态把他都看笑了。
他可不认为长公主会在千岁面前收敛脾气。
想到主子黑脸，他扬着眉进去禀报。
娇滴滴的公主，吃到苦头就老实了。
想是这么想，在进门前还是从心地收敛了所有表情。
沈娇还是进来了。
尽管在门口等了一刻钟。
为了报复回去，她先是从翟趑那里要来了她的话本，又让春檀进来把她常坐的椅子恢复原样，粉粉嫩嫩的看着就舒心。
丢吧，她备了好多套在车轿里，随便他丢。
这还不算，刚坐下，她就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嗑得不算响，但在安静的室内总是突兀的。
见他看过来，沈娇一副心虚模样，冲他笑笑。
然后顶着他的目光又塞了一颗到嘴里。
生怕她去打扰容蒄，又要给她甩脸色，不想她烦他，哪有这种好事？
翟趑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看来太后什么都没跟她说。
“公主想找快活，不如去别处。”
“不要。”沈娇一改先前的嚣张，娇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委屈：“看不着你本宫就不快活，本宫就要在这。”
“你不是说，本宫不去找容蒄就能呆在这的吗？”
翟趑闲定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他何时答应过她这种话？
沈娇很是大度地摆手：“好吧，好吧，不打扰你就是。”
她还要说什么，外头传来声音。
原来他今日还要面见几个朝臣。
沈娇跟他对视一眼，无辜极了。
她又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走，施施然走到屏风后挑了个外面看不到的位置坐下。
正好看看他办正事时的样子，是不是也像对她这样冷冰冰的。
她自得的做派像是这座房子的主人。
翟趑看着她进去，看着她坐下，又看她撑着额头准备看戏的姿态。
最后什么都没说，让门外的人都进来。
一场谈话下来，沈娇对内容不清楚，但心里平衡不少。
原来他对别人更凶。
也不是凶，是冷，冷冰冰的神色，她都看到他看人一眼，跪着的人就抖一下。
跟他们比起来，翟趑对她已经算很客气了。
看来母后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啧。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上次翟趑特意去带走容蒄的时候了。
他每日都忙成什么了？
还真是关心他小情人。
等那几个朝臣连滚带爬地退出去，翟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头也没回：“看够了就出来。”
沈娇讪讪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先发制人：“本宫哪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你这待客之道也太差了，连杯茶都不给我倒。”
“不像我，怕你没用早膳，还特意叫人给你做了带来的！”
她拖长调子，几乎是唱出来的：“真是没良心~~~”
翟趑抬头看她，她已经甩着帕子走远了。
只留下一句“明日给你带我府里的吃食”。
*
沈娇带着食盒穿过宫道的时候，日头正好。
食盒里头三层，都装得很满。
芙蓉糕、枣泥酥、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
还有一罐刚煨好的燕窝粥，主仆两个走得不紧不慢，裙裾扫过地面，摇曳生姿。
只是她难得“贤妻良母”的姿态，刚到殿门口，发现守门的换成了一个小太监。
见到沈娇，他先是不解，很快弯腰赔笑。
“公主殿下来得不巧，九千岁一早便去了凤仪宫。七殿下昨夜突发高热，太医说是风寒入体，皇后娘娘不放心，请了九千岁亲自过去守着。”
沈娇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收。
她站了片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又咽下去，末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昨天说过什么来着？”
胆小如鼠的春檀没敢接话。
主子还是头一回被放鸽子。
但对象是九千岁呀，她不敢去给公主讨要说法，只能公主自个去。
“他真是好啊。”
沈娇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刀锋划过绸缎，呼吸声逐渐粗重：“本宫说的话，他一个字没应，转头就巴巴地跑去凤仪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