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硕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嘴上嫌弃地说“没个正形”，手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低头看她时，眼底全是笑意。
沈硕的妻子王氏也笑意盈盈在一边看着。
比起大姑子，自然是这个灵活的小姑子要讨喜。
一家人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站在一块。
沈娇被簇拥在中间，萧衍落后几步，柔和地看着她。
她像一颗被众星捧着的月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高兴。
除了马车旁边的沈妍。
沈妍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袖，冷眼看着这一切。
风灌进她不大合身的衣裙里，但她感觉不到冷了。
沈硕最先注意到她。
看着跟她跟萧衍之间犹如天堑，微不可察地轻叹口气。
“妍儿怎么了？怎么瘦了？是不是……”
不等沈硕把话说完，沈妍伸手拨开他，神色冷淡，语气也十分冰冷：“与你无关。”
沈硕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只觉无力。
自从娘病逝，父亲再娶。
妹妹总觉得林氏抢占了他们生母的位置。
起初他也警惕。
与沈妍不同，继室磋磨原配子女的事又太多太多，他怕自己跟妹妹也成了这些故事里无足轻重的一笔。
好在林氏为人不错。
不说把他们二人当做亲生子女，却在吃食用度上从不曾亏待他们。
甚至从小就给妹妹请了夫子教她读书识字。
这继室，不是林氏也会是旁人。
林氏能让父亲不再纳妾，就算她生了沈娇后院也再无所出，这是林氏的本事。
其实某些方面来说，对妹妹也有利。
起码不再有庶出的女儿，不用担心后院有宠妾灭妻的行径。
妹妹也能少许多争斗。
可惜，妹妹自始至终只认她那根死理。
这种想法在沈娇出生后尤甚。
作为在父母溺爱下长大的孩子，沈娇是要娇气许多。
可她也从不曾争抢什么，公账买的东西，林氏从来都是两份。
至于她从嫁妆中挪出来给沈娇那份，他们没理由再找人家要。
日子长了，他就发现妹妹跟他日渐生疏。
他问过原因，沈妍竟想要他不再搭理沈娇。
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生母不同，可沈娇也是嫡出的女儿。
沈娇也不曾残害他们兄妹，再加上有父亲在前，他当然不能跟她过不去。
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妹妹。
说句不好听的，沈娇满足了好多哥哥对妹妹的幻想。
再说，他在前院没关系。
沈妍是长在后院的，到底要在林氏手下过日子，事情做这么绝，于她没有好处。
沈硕不赞同沈妍，又劝不动她，只能看着沈妍一意孤行，他除了在背后帮衬些，竟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么看着他们兄妹俩的关系日渐疏远。
沈妍没管那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她慢慢走在回廊上，前方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衬得她身后的影子又长又孤。
她没去前院凑热闹。
丢人的事，她不愿再去面对。
前院的热闹并没有持续很久。
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昭然若揭，沈父哄完女儿，跟儿子对视一眼，把萧衍请到了书房。
沈父的书房设在沈府东跨院，平日少有人来，此刻却传出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的闷响。
“荒唐！”
沈父一掌拍在紫檀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湖笔簌簌发抖：
“萧衍，你当我沈家是什么地方？大女儿嫁给你五年，如今你转头就要休妻，还要我小女儿给你填房？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萧衍并未因为沈父的指责如何，声音平缓：“岳父大人息怒。我与沈妍是和离，三媒六证、文书齐全，并非休弃。至于娇娇……”
“你闭嘴！”
沈父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她叫你一声姐夫叫了五年！你让她日后如何做人？”
一边冷眼看着的沈硕嗤笑，眼神依旧刺骨：“国公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家父虽然解官，但我们沈家还没有这样容你国公府欺辱的。”
……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书房的气氛。
沈娇多少也能想象得到。
被娘亲带着到给她准备好的闺房换衣服。
眼下只剩母女二人，林氏抛去眼泪，神情镇定地询问沈娇近一年的境况。
沈娇一五一十抖落个干净，换完衣服往林氏怀里一藏。
感叹似的长舒口气。
总算舒服了！
林氏摸着女儿的头，比起激愤的父子俩，她想的角度全然不同。
按照女儿所说，萧衍对她定然是喜欢的。
若说选一个寒门书生靠家里接济过日子，林氏更偏向萧衍这样的王公贵族。
坐上正妻，再加上如今的情分，女儿的日子定不会差。
如果选一个寒门书生，女儿定是要当家做主，可沈硕跟她终究还隔着一层肚皮。
过往对女儿好，如今她女儿成了沈妍和离的罪魁祸首。
谁又知道沈硕今后会怎么想？
与其找一个没本事的男人吃她嫁妆，不如找萧衍。
拿定主意，林氏拍拍沈娇的头，叫她起来。
“他既然说要娶你，那就看看他这阵子能做些什么。”
“你父兄那边定不会轻易同意这门婚事，你不要插手，只要在他面前装作为难就好。”
“我知道啦，娘亲~”
“别撒娇。”林氏把她拉起来：“你刚回来，就干了这么大个事，跟我去厨房。”
下厨不需要她，但装装样子的事，走两步而已。
“哦！”
母女俩督促厨房把饭菜摆好后，书房几人已经出来。
萧衍没有留下用饭，跟林氏端正地行了个礼，视线在沈娇身上缠绵了两圈，见那傲娇的人儿偷偷勾唇后，转身离开。
盼了许久的团圆，饭桌上却一反常态的冷清。
往日不懂事的大女儿成了受害者，冷眼坐在一边看着。
另一个娇俏的女儿垂着脑袋拨弄手里的帕子。
面前摆着他喜欢的几样菜，是小女儿常用的顺序，沈父长叹口气：“先吃饭。”
按照妻子的性子，这个时候会对沈妍嘘寒问暖几句，哪怕沈妍从来不受用，她也不曾变过。
可今日沈妍成了苦主，妻子不仅没了那份热络，反而神色冰冷。
沈父就知道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没人提起萧衍的事。
沈妍就这么冷眼看着，事情跟她想得差不多，即便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来责备沈娇。
但真的面对，还是止不住心里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