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要忍着。
想着要给她安全感,把所有最好的都留在他们的新婚夜。
只能把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到最深处。
如今却不需要了。
他近前靠近,单膝跪在地上。
这个姿势他做得自然而然,高大的人影矮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把脸埋在她腿上,鼻尖蹭着衣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娇娇儿沐浴了?好香。”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低哑。
她的身上流露出的香味与那些香囊或熏香不同。
是她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的,清雅里带着一丝独特的甜。
情动时更甚。
萧衍日日都闻,却总也闻不够。
沈娇睁开眼,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腿上的脑袋,伸手推了推。
萧衍纹丝不动,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双臂环上来,箍住她的腰。
沈娇见他这副没安好心的色气模样,抬腿踢了踢他。
不轻不重的一脚,踹在他肩窝上。
没想到他反应极快,单手握住她的脚踝,指腹在她踝骨上摩挲了一下,顺势撩起衣裙。
冰凉的指尖贴上小腿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我让宝宝舒坦,好吗?”
他说这话时抬起了头,眼睛里有暗沉沉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笑。
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炽热,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沈娇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把脸凑了上去。
这个晚上,沈娇还是穿上了许久不穿的薄纱。
不知道萧衍在哪儿找的,但绝对是很早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把它拿过来的时候,她别过脸没看他,却也没有拒绝。
轻纱覆在身上,薄得像一层雾,什么都遮不住,又什么都欲盖弥彰。
透过薄薄的纱。
片浓墨似的黑发散开。
铺在她小腹上。
她攥着床幔的手用力收紧。
嗓子眼里溢出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纱帐外,烛火跳了跳,终于熄了。
事后,萧衍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的背作安抚。
他的掌心很热,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窝,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沈娇窝在他怀里,浑身散了架似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突然出声了。
“等朝廷这事一了,我带你回启城,好吗?”
声音不大,语气也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却让沈娇昏昏欲睡的思绪骤然清醒。
她对回家的事都已经看淡了。
她许久不去信,娘总会让爹派人来接的。
但她如今跟萧衍的关系,走不走得成又要另说。
她都摆烂到走一步看一步了,没想到惊喜来的这样突然。
可他这么说,绝对不会只是想要送她回去的。
萧衍大概也知道她没睡着,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那语气里夹杂的,是危险的、偏执的、不容拒绝的东西。
“娇娇不会抛下我的,对吗?”
他的手还在她背上轻抚,一下,一下,节奏未变。
可沈娇分明感觉到那掌心更烫了,熨贴在她皮肤上,像一枚烙铁。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衍的手臂开始收紧,久到空气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沈娇闭着眼睛,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一下“嗯”很轻,像是梦呓。
萧衍的手臂顿了一瞬,而后缓缓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胸腔里的心跳隔着皮肉传过来,沈娇数着那越来越快的节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紧张。
堂堂萧国公,杀伐决断从没皱过眉头的人,竟然在紧张。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更深露重,不知是谁的院子里还亮着灯,一点昏黄的光远远透过来,落在纱帐上,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沈娇在那片暖光里闭上眼,想起始终在正院养病的沈妍。
不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还能不能睡得着。
*
沈娇没想到回家那天来得这样快。
她一直在前院住着,日子过得倒也算清净。
只是近来府中幕僚来去匆匆,脚步比往日急了些,廊下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偶尔飘来一两个词,什么“密诏”“禁军”“宫门”。
萧衍不说,她便不问。
真正知晓天翻地覆,还是陛下病逝、五皇子登基的消息一并传来那日。
萧衍难得回了后院,褪去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意,漫不经心地将朝堂上的血雨腥风说给她听。
太子偷窥帝王行踪被贬,三皇子、七皇子接连起事被废,禁军中一夜换了三位统领,五皇子在乱局中稳住局势,最终登临大位。
那些惊心动魄的事,被他用平淡的语调说来,像是在讲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沈娇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他在这场夺嫡风暴中扮演的角色,怕是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
那些他轻描淡写带过的“恰好”“碰巧”“顺水推舟”,每一个字背后大约都埋着缜密的筹谋和不可告人的交易。
从龙之功。
这四个字压在谁身上都足以光耀门楣。
但压在萧衍身上,不过是为他本就煊赫的国公府再添一层金。
沈娇想,他大约是满意的,虽然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更是满意,按萧衍之前的承诺,他们去启城的步调可以提上日程。
总算能光明正大收拾行李,沈娇靠在榻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想到临到这时,她反而没了那份激动。
“沈妍跟着一块去。”
萧衍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哦。”
她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沈妍是国公夫人,萧衍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要去沈家,沈妍自然该当同去。
按道理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想的。
萧衍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一种莫名的餍足。
他伸出手臂,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慵懒而随意。
“和离书她签了。”